他把图递给梁劲。
“你带队走这条路,我走另一条,两面压过去。”
梁劲接过图,抬头看他。
“政委。”
周秉衡停下脚步。
“我不是只想当那个打拐升官的三营长。”
周秉衡侧过脸,拍了一下梁劲的肩,话就两个字。
“走吧。”
*
蒙眼布被摘掉的瞬间,苏星眠没有睁眼。
她先用妖力扫了一遍。
这个地下空间比之前那个窖室大三倍不止。
夯土墙经过修整,表面抹了一层灰泥,不渗碱,不返潮。
头顶有两处通风口,气流方向一进一出,形成对流,空气里的煤油味被稀释到刚好能接受的浓度。
她这才慢慢眯开眼,做出一副被光线刺痛的模样,缩了缩肩。
马灯的光稳定,亮度充足。
面前是一间收拾得极干净的石室。
桌上铺着灰布,没有褶皱,四角压得严丝合缝。
一只搪瓷杯放在右手边,杯把朝外。
一本书翻开压着,旁边一支铅笔,削得很尖。
所有东西的摆放都有固定位置。
精瘦男人推了她一把,退到门口,弯着腰。
“先生,人带来了。”
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在老大那里都没听到过的小心。
一个男人走出来。
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偏瘦,藏蓝色棉布衫洗得干干净净,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不像庄稼人,不像生意人,更不像人贩子。
要说像什么,像知识分子,像教书先生。
苏星眠的妖力无声铺开。"
他在评估。
一个孤女,没有亲人,没有邻里牵挂,未婚夫远在天边,连面都没见过。
这种人从世界上消失,就像一粒沙子落进戈壁。
何耀祖弯腰,从桌下的木箱里取出一本杂志。
封面是一种苏星眠没见过的印刷体,横竖弯曲,跟汉字完全不同。
配着一幅色彩浓烈的插画,金黄的麦田铺到天际线,一台拖拉机停在田埂上,几个穿工装的人站在旁边,笑着,手里抱着麦穗。
他没有递过来。
只是放在桌上。
苏星眠的余光扫过去,停了半拍,又收回来。
太刻意了。
这不是随手放的。
这是一道考题。
她等了三秒,让好奇心的发酵时间刚好合理,才伸手把杂志拿过来。
翻开第一页。
满篇的外文字符涌进视野,她一个字母都不认识。
苏星眠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落在中间一幅插画上。
那台拖拉机被画得很大,占了半个版面,轮子上沾着泥,车头冒着黑烟,身后拖着翻开的黑土。
她摸了一下那幅画,指腹在麦穗上蹭了蹭。
“何先生,这画真好看。”
她把杂志转了个方向,让插画正对着自己。
“上面画的麦子长得真好,比我们村里的壮多了。”
她们村种水稻,也种麦子,这话不假。
声音里的羡慕被拿捏得分毫不差,是乡下姑娘对丰收的本能向往。
然后她把杂志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她翻了四页,每一页的停留时间都花在插画上。
那些俄文字母,她的视线一次都没有驻留。
何耀祖突然用一种苏星眠从未听过的语言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元音饱满,辅音利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她无法归类的韵律感。
苏星眠的反应是教科书级别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