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头冲着江春吟眨眼,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交谈一般,说出的话却让江春吟心神巨震!
“这孤雁不像是翱翔回首,反倒像丢了孩子焦急地盘旋。”
“胡说!”江春吟下意识蹙眉反驳,展太后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是鸟巢吗?原来是鸟巢?竟然是鸟巢!”太后一连串地出声,忍不住上前两步凑近了画去细看。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展太后激动过后,神色复又落寞下来,呢喃了几句便失神地不知想起了什么。
且不说旁人反应如何,江春吟脸上的得意和期待彻底僵住,变得惨白无比!
她引经据典分析了半天,展太后没对她另眼相看也就罢了,如今却又是什么反应?
饶是她绞尽脑汁想着其中来由,到底眼界和见识有限,越想越是一头雾水。
只能眼睁睁看着展太后平复了心情后,朝着盛灼露出和善慈爱的笑。
“你这孩子,倒是有一颗赤子之心。旁人都在看这幅画的画技如何,只有你,在看这幅画究竟画了些什么。”
盛灼被展太后夸得莫名其妙。
展太后此人她素来是没打过交道的,毕竟她姑母妖妖娆娆的,没有哪个婆婆会喜欢这种儿媳妇。
自然而然的,她也有那点眼力见,从不会刻意到展太后面前去现眼。
此刻太后这番夸赞,盛灼心中暗道,莫非是姑母这些天使了什么手段讨了展太后的好,以至于她能昧着良心如此夸赞自己?
“太后娘娘谬赞了。”盛灼虽然心虚,面上却仍旧是笑眯眯的,“臣女也只看得懂这些表面的东西,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
“有什么大雅大俗的,那都是那起子掉书袋的人挂在嘴边的话。今儿个哀家说你好,就是你好。”
展太后看着面前俏生生的小姑娘,心情明显好转,“皇后,哀家看盛家这孩子很好,真实在。赏!”
连日来,盛灼一直处于异样暗嘲的视线之中。
虽然她竭力让自己心态强大不被这些非议所伤,但哪有人真是铜皮铁骨的呢?
再怎么装作不在乎,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心中怎么会不难受。
这会展太后这番话,几乎是戳中了盛灼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她一下就觉得这个老太太亲近了起来。
她上前两步,不再是规规矩矩的宫礼,而是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娇憨和真诚,对着太后盈盈一拜。
“还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太后娘娘肯听臣女胡说八道,还觉得臣女说的有道理,已经是对臣女最好的赏赐。
至于旁的,今日毕竟是诗会,若哪日办的是胡言乱语的大会,臣女或许能领太后的赏。”
太后是何等人物?历经风浪,看透人心。
盛灼虽然面上带笑,说的也是晚辈哄人开心的话,里那点小心翼翼的委屈和真诚的感激,她听得明明白白。
她亲自伸手虚扶了盛灼一把,越看盛灼越觉得顺眼,“这孩子,说话就是中听,哀家瞧着就喜欢。”
一旁的傅皇后看着两人其乐融融的一幕,忍不住警铃大作。
今日诗会可是要为屹儿选妃,展太后如此中意这个盛灼,难道是要将她许给屹儿吗?"
傅明嫣既是心疼歉疚,又是欢喜心软,忙也轻声道:“是我不好,你要我如何补偿你,只管提来,只要我能做到,自然答应。”
盛灼心中一喜。
暗道傅明嫣肯跟她这样亲近,就是并未从萧屹那里听说任何关于镇国公府不利的消息。
不过,却还不保险。
盛灼眼珠一转,附到她耳侧悄声说了一句。
傅明嫣面上一惊,和盛灼再三确认了,方才不可思议地点头应下。
这下,盛灼彻底放下心来。
虽不知萧屹火急火燎让周武去他那回话是为了什么,但眼下观萧屹与傅家的态度,对镇国公府显然并无嫌隙。
那就当真是公事了?
许是她二人说悄悄话的时间太长,巫含飞不满地撅起嘴,“棠棠,你与明嫣说什么悄悄话,难道还有我不能听的吗?”
盛灼想开口解释,可瞥到她身后走来的萧屹,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眼下时辰晚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城吧,一会到马车上,我再与你细说。”
巫含飞委屈极了。
她自认为她和盛灼天下第一好,如今盛灼却跟傅明嫣更亲近,如何不叫她别扭。
盛灼自然又是好一通安慰。
萧屹走在最前头,余光却不自觉去瞟盛灼。
但见她一会撒娇卖乖,一会作怪哄人,心中很是不齿。
这盛氏女,才学平平如草包,骑术勉强凑合却也习艺不精。
偏生了张祸国殃民的脸,惯会做那等撒娇惑人的事,同宫中的盛贵妃一模一样。
他父皇素来英明,却因为盛贵妃做了多少昏头的事。
若换做是他,绝不会做这样为色昏头的蠢事,绝不会做这样沉溺美色的皇帝!
这世上,唯有德才兼备、知书达理、贤淑宽厚的女子才配为他妻。
一行人心思各异地出了庄子,正各自上马车,却见与盛家庄子隔了不远处的另一处庄子上,正出来一伙人。
哟呵,其中一人,可不正是昨日丢了大人的江春吟?
犹记得她昨日被气得吐血,如今却又好端端地在这逛庄子?
盛灼一时不知道该佩服她的心性,还是该忌惮她的阴魂不散。
江春吟显然也看见了他们,本还想着避开,却看到了站在最前方的萧屹后,立时柔顺温婉地迎了上来。
“请大皇子安。”
“不必多礼。”萧屹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
江春吟起身看着他,未开口,眼眸却挂上点点水光。
“殿下,臣女办事不力,连赈灾这样的事都能搞砸,请殿下责罚。”
她话里头的指向性太强,众人一时噤声,连盛灼都抿着唇没有开口。
开玩笑,打狗还得看主人,盛灼昨日把江春吟气得硬生生吐血,哪怕她自问没有做错,可也得架不住她是萧屹的人啊。
若萧屹真要跟她计较,以他的刻薄和傲慢,要处置她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盛灼有些心虚地侧眼偷瞄萧屹,但见他神色毫无波澜,叫人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绪。
事实上,萧屹这会压根没有情绪。
他甚至是在众人安静了许久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方才说什么?赈灾?”
沉吟片刻,“无妨,小事而已,赣州灾情处置得当,流民应是不会再增加了。”
冷不防听见这么一句,盛灼怔愣一瞬后,心中登时大喜!
“殿下,您说的是真的?这么说我爹的差事就要办完了?”
萧屹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神色倏地冷下来。
不过他平日脸就冷,这会更冷了,倒也看不出太明显。
“今日既是出来散心,便不必问这些事。”
话里头暗含斥责,盛灼被他训多了,这会才不会将这种不疼不痒的训斥放在心上。
原本想告状的江春吟反倒脸色一白,深觉自己说错了话,咬唇忐忑地站在一旁,不敢再开口。
她跟盛灼不一样,盛灼有镇国公的家世,有一门心思疼宠她的父亲,有宠冠后宫的贵妃姑母。
而她什么都没有。
她得罪不起萧屹,不,甚至谈不上得罪,她连被萧屹有任何负面的看法和不好的评价都承受不起。
早知如此,她便不提起赈灾的事了。
只是,散心?
大皇子跟盛灼何时关系这样好了,他们居然会一起出来散心?
江春吟心中陡然生出深深的危机感。
她可没忘记,前世盛灼可是成为了大皇子妃,成为了萧屹的妻子。
今生她分明已经破坏了盛灼的机缘,盛灼早已不是前世鼓噪一时的才女,甚至成了人尽皆知的草包,他们怎么还会凑到一起去?
难道他们的缘分就这样深?
难道前世的一切都是注定的,当真不能逆转?
难道她做这么多,都不能改变前世悲惨的下场吗?
江春吟心中既慌且怕,理智告诉她此刻该安静蛰伏等待时机,可心口的那股气却唆使她不能眼见事态如此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