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对她,手下留情了。
不,那不是手下留情。
那简直就是……一场从天而降的馈赠。
二百块钱。
十张粮票。
还有那句……仿佛拥有魔力一般的话。
“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珍重。”
王婷婷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枕头底下那个硬硬的轮廓。
她的心,猛地一缩。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负罪感,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
她应该把钱拿出去。
她应该把钱和粮票,全都交给外面那个已经快要疯掉的父亲。
那是他们的钱被偷了。
她作为女儿,理应分担。
这是她从小到大,被王富贵用拳头和咒骂,一点点刻进骨子里的“道理”。
可是……
可是……
王婷婷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天前那个下午的场景。
一个脸上涂着厚厚白粉,嘴角长着一颗黑痣的媒婆,扭着肥硕的腰肢,坐在她家的堂屋里。
“哎哟,春花嫂子,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城东杀猪的张屠户,你看上了你家婷婷,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啊!”
“人家说了,只要婷婷点头,两千块!整整两千块的彩礼,立马就送上门!”
张屠户。
那个五十多岁,死了三个老婆,满身油腻,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的男人。
那天,张春花只是犹豫了一下,说要等王富贵回来商量。
她没有立刻答应。
但王婷婷知道,她那是在待价而沽。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为了那两千块钱的彩礼,她的父母,最终一定会点头。
他们会笑着,将她推进那个比地狱还要可怕的火坑里。
只为了,那两千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