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得厉害。
不管怎么样,他的女儿,终究是遭了大罪了。
一旁的冯姨,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见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烟,那骇人的杀气似乎也收敛了起来,她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嫌疑。
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她悄悄挺直了腰杆。
“秦厂长。”
她开口,声音里那股子委屈劲儿淡了,反而带上了一丝理直气壮的埋怨。
“这些年,我对秦家,对大小姐,可是忠心耿耿。”
“您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我的事……”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语气变得有些尖酸。
“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建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他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两张崭新的大团结。
他将那两张十元大钞,径直塞进了冯姨的手里。
“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他的声音疲惫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二十块钱,算我赔你的。”
冯姨的手指触到那微硬的纸币,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点子委屈和不忿,顷刻间烟消云散。
二十块!
这可是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她心里美滋滋的。
秦家人就是这点好,出手大方。
光是每个月那近乎奢侈的一千块伙食费,就让她偷偷攒下了不少私房钱寄回老家。
她飞快地把两张大团结折好,宝贝似的塞进了自己裤子的腰包里,拍了拍,心里踏实了。
看时间也不早了,她可不想在这儿守夜。
“秦厂长。”"
“手术室……”
秦建国松开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拔腿就往缴费处冲。
一边走,他一边头也不回地追问。
“怎么会食物中毒?”
“晚饭不是你做的吗?!”
“医生说了是什么食物中毒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冯姨。
冯姨跟在他身后,听着这些质问,心里一阵阵地发虚。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晚这事,处处透着诡异,像是冲着她来的。
可她发誓,她什么都没做,晚饭的菜都是她亲手洗、亲手切、亲手炒的,绝不可能有问题!
她问心无愧。
可那股莫名的心慌,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我也不知道啊厂长……”
冯姨的声音带着无辜和委屈。
“医生也还没出来,就说症状像是食物中毒……”
“废话!”
秦建国听到这些没用的废话,心里的烦躁和怒火又一次“噌”地冒了上来。
他懒得再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口,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吼道:“我女儿秦水烟,抢救要多少钱,都记我账上!不够我再来!”
缴完费,他便一头扎进了通往手术室的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墙上“手术中”那三个刺眼的红字。
那红光,像一滴滴血,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心上。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秦建国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长椅上。
刚才还雷厉风行的秦厂长,此刻像是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那张冷硬的脸庞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恐惧。
深夜。
“啪嗒”一声。
手术室头顶那盏红灯,终于灭了。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