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这说明,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暗地里,我们秦家,还有您的红星纺织厂,已经到了……可以被他们盯上、被他们利用的程度了。”
“现在我们家,要提防的,不仅是‘资本家’这个随时能要了我们命的名头,还要小心提防那些看不见的境外势力。”
她微微倾身,那双明艳的狐狸眼,倒映着餐厅里华丽却冰冷的水晶灯光。
“内忧外患。”
“爸爸你觉得,下一次,我们还有这样提前‘预知’的机会吗?”
“下一次,如果再被安插进一个特务……”
“靶场上倒下的尸体,可能就是我们一家。”
秦建国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女儿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
是啊……
他不是没有想过。
当初跟他一起艰苦创业,办厂起家的那些老伙计,这些年,哪个不是被各种各样的名义给打倒了?
他原以为,自己响应号召,搞了公私合营,顶着个“红色资本家”的名头,就能安安稳稳,护着一家老小。
可林靳棠的出现,还有那封伪造的“通敌信”,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让他毛骨悚然。
原来最可怕的敌人,不在明处,不在内部。
而在你根本看不见的外部!
这要怎么防?
根本防不胜防!
秦建国看着女儿那张过分冷静的小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一夜之间,他那个娇纵任性,连打雷都要躲进他怀里的小姑娘,好像……死了。
他的烟烟,才十八岁啊。
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秦建国艰涩地滚动着喉咙,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没有再提卖厂的事,只是深深地看着她,沙哑地问。
“把厂卖了,那以后……我们烟烟出门就没有小汽车坐了。”
“晚饭,可能也没有红烧肉吃了。”
“烟烟……受得了这个苦吗?”
秦建国看着女儿那双过分平静的狐狸眼,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又酸又疼。
他一把老骨头,吃点苦算什么。
可他的烟烟,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