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才人尖利的指控如同毒针,刺破了翠微轩黄昏的宁静。“妖草”二字在破败的院落里回荡,带着浓浓的恐惧和恶意。
林笑笑挡在疯长的苋菜前,强作镇定地反驳,但周才人那愈发狐疑和惊恐的眼神,如同跗骨之蛆,让她心头警铃大作。她知道,以周才人的性子,这事绝不会善罢甘休。果然,周才人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了屋里,重重关上了门,那门闩插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糟了!她肯定去告状了!
不是周嬷嬷就是尚食局!甚至可能直接捅到上面去!
“妖草”这罪名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巫蛊厌胜都能扯上边!真要扣上来,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林笑笑!她看着脚下这片浓绿得诡异、生机勃发到令人不安的苋菜地,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这不再是生存的艰难,而是可能掉脑袋的祸事!
“小主…怎么办?” 小桃吓得六神无主,声音带着哭腔,“周才人她…她不会真去…”
“别慌!” 林笑笑打断小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必须自救!必须在周才人搬来救兵之前,处理掉这片“罪证”!
处理?怎么处理?
**方案A:连夜铲除销毁?**
不行!痕迹太明显!新翻的土和消失的“妖草”,反而坐实了做贼心虚!周才人肯定盯着呢!
**方案B:辩解是普通野菜?**
更不行!这生长速度和形态,瞎子都能看出不正常!谁会信?
**方案C:…祸水东引?或者…变废为宝?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笑笑的脑海!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肥厚油亮的苋菜叶上,初级园艺技能带来的感知异常清晰——这些叶片中蕴含着异常浓郁的生命力和…一种奇特的、带着清苦的草木精华气息!
味道!
又是味道!
既然无法掩盖它的异常…
那就…赋予它一个合理的、甚至是有价值的“身份”!
“小桃!快!” 林笑笑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去把咱们的瓦罐洗干净!灶台生火!快!”
“啊?哦哦!” 小桃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小主的盲目信任让她立刻执行。
林笑笑则蹲下身,毫不迟疑地开始采摘那些最肥厚、最鲜嫩的苋菜叶!动作快如闪电!她要将这“祸根”变成“筹码”!
小灶台的火很快生起。瓦罐刷洗干净。林笑笑将采摘下来的苋菜叶用仅剩的清水(奢侈!)快速冲洗掉浮尘(不敢用力搓洗,怕破坏形态),然后一股脑儿塞进了瓦罐里。没有加水!没有加任何调料!
“小主…这…这是要做什么?” 小桃看着林笑笑的操作,目瞪口呆。煮菜不加水?
“做香料!” 林笑笑斩钉截铁,将瓦罐架在小火上,“烘干它!提炼它的味道!”
这是她在绝望中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模仿前世看过的“香料制作”纪录片!用小火慢烘,逼出植物中的水分和挥发性物质,浓缩其味道!赌的就是这变异苋菜那股奇特的清苦草木气息,在浓缩烘干后,能形成一种独特的、可以被解释为“香料”的味道!哪怕味道怪异,但只要咬死是“特殊香料”,就能混淆视听,把“妖草”的指控变成一场对“新奇香料”的误会!
瓦罐在微火上慢慢加热。翠绿的苋菜叶在热力的作用下,颜色逐渐加深,开始萎缩,渗出一点点深绿色的汁液,在罐底滋滋作响。一股浓郁的、带着强烈青草气息和独特微苦的味道,随着蒸汽升腾起来,弥漫在小小的院子里。这味道比新鲜时更加集中,更加具有侵略性,带着一种…奇异的“药感”?
就是现在!林笑笑全神贯注,初级园艺技能和美食达人称号同时作用,让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叶片中精华被萃取的进程。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既要烘干,又不能烧焦。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混合着烟灰,也顾不上了。
隔壁周才人的门缝似乎开得更大了一些,显然在密切监视着这边的动静,那奇异的“药草”烘烤味道更是让她心惊胆战。
就在林笑笑感觉叶片快要完全干透变脆时,翠微轩那扇破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周才人像得胜的将军,带着一脸的幸灾乐祸和恶毒,尖声道:“李公公!您看!就是她!就是她在院子里种妖草!还在用妖法炼制毒药!那味道…您闻闻!多邪性!”
她身后,赫然站着尚食局的李公公!还有两个面色严肃、穿着尚食局服饰的太监!李公公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好奇?他显然是被周才人“妖草”、“毒药”的指控惊动,又被那奇异的味道吸引而来。
三人一进门,就被院子里那股浓郁、独特、带着微苦青草药感的烘烤味道包围了。李公公和两个太监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捂了捂鼻子。
林笑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来了!她强作镇定,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拿起一根树枝(代替筷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瓦罐里已经变得深绿发黑、蜷缩成一小团的苋菜干,让那味道散发得更均匀些。
“林选侍!” 李公公定了定神,声音带着质问,“周才人举报你在院中种植异草,行迹可疑,更在此炼制不明之物,气味怪异!你作何解释?”
周才人在一旁得意地帮腔:“对!李公公!您看她那瓦罐里!黑乎乎的一团!还有这味道!不是毒药是什么?快把她抓起来!”
林笑笑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惊喜”和“坦然”的笑容,转过身,对着李公公行了一礼:
“李公公您来得正好!妾身正想找人品鉴一下呢!”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