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嬷嬷亲自端起托盘,深深地看了林笑笑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太多东西——警告、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怜悯?
“林选侍,在此等候。没有传唤,不得擅动。” 说完,她端着那碗承载着林笑笑身家性命的清汤,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了内殿的方向。
林笑笑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看着崔嬷嬷消失在通往内殿的门帘后,那帘子如同断头台的铡刀,隔绝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她的希望(或者说绝望?)。
结束了…
是生是死…
就看太后娘娘…喝不喝得下这碗“洗菜水”了…
她闭上眼睛,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厨房里御厨们重新开始工作,但气氛依旧压抑。没有人说话,但林笑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时间,从未如此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笑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逼疯时,内殿的门帘被掀开了。
崔嬷嬷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那个托盘。
托盘上,是那个白瓷小碗。
林笑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破胸而出!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碗!
碗里…空了!
空…空了?!
太后…喝了?!
她把那碗清汤寡水…喝完了?!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林笑笑!她猛地看向崔嬷嬷的脸,试图从那张严肃刻板的脸上找到答案。
崔嬷嬷走到林笑笑面前,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林选侍,” 崔嬷嬷的声音平静无波,“太后娘娘尝了你的羹汤。”
林笑笑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娘娘说…” 崔嬷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此羹… 清则清矣,淡而无味,尚需磨砺。”
“念你初入宫闱,心意尚诚,不予责罚。”
“但… 尚食局近日正为娘娘调制新药膳,人手不足。 ”
“即日起,你每日申时,至尚食局后厨,学习观摩,以精进厨艺。非召不得再入慈宁宫小厨房。”
说完,崔嬷嬷将空碗放回林笑笑手中,眼神意味深长:“林选侍,娘娘的恩典,你可要… 好好珍惜。退下吧。”
林笑笑捧着那个空碗,碗壁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她整个人都懵了。
清则清矣,淡而无味…不予责罚…去尚食局学习观摩…非召不得再入…
这…这算什么?
死里逃生?
变相流放?
还是…给了个…学习机会?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的大脑。太后喝了汤!虽然评价不高(淡而无味),但没罚她!反而把她打发去了尚食局…学习?
尚食局?那可是掌管宫廷饮食的最高机构!虽然只是去后厨“学习观摩”,但…总比待在翠微轩等死强?而且…不用再见太后了?(非召不得入)
“谢…谢太后娘娘恩典!谢嬷嬷提点!” 林笑笑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谢恩,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崔嬷嬷没再多言,挥了挥手。立刻有小太监上前,示意林笑笑离开。
林笑笑抱着那个空碗,如同抱着免死金牌,脚步虚浮地跟着小太监走出了慈宁宫。直到再次站在宫墙外的阳光下,感受着秋风吹拂在脸上的凉意,她才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活下来了…
居然…活下来了…
靠一碗洗菜水煮苋菜叶…活下来了…
太后娘娘…您老人家的口味…还真是…清奇啊…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星半点碧绿的苋菜叶碎屑。
碧玉清心羹…
虽然淡而无味…
但它救了我的命!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幸运符!
她小心翼翼地把碗揣进怀里,深吸一口气,望向尚食局的方向。
尚食局…学习观摩…
新的地图…开启了?
虽然前途未卜…
但至少…暂时不用被砍头了?
咸鱼的求生之路…果然充满了…意外的转折!
她迈开脚步,虽然依旧狼狈,但眼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新希望。怀里的空碗,仿佛还带着慈宁宫那碗清汤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