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下的潮门还闭着。三日后便是潮祭,大潮涨满时,回鲛族的水路才会打开。
当年我没把这件事告诉沈渡。
他只知道鲛珠能救人,不知道它与归海毫无关系。
鲛珠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我割血催动,戴珠的人便能得救,疼痛却全落在我身上。
我说回不去,是怕他再一次红着眼求我留下。
五年前,他从病榻上醒来,见我掌心血肉模糊,哭着说往后宁肯自己死,也不许我再催珠。
那时我疼得连杯水都端不住,他就一口口喂给我,握着我的手,一夜不敢睡。
现在想来,他不是忘了鲛珠会让我疼。
他只是有了更舍不得疼的人。
天快亮时,我回了沈府,从床底拖出一只落满灰的木箱。
里面是娘亲送我的鲛绡,薄薄一件,入水便能化作护鳞的衣裳。
成婚那年,我嫌它碍事,压在箱底再没碰过。
我把它摊在膝头,才发觉自己竟忘了娘亲的声音。
“阿澜。”身后忽然传来沈渡的声音。
我连忙盖上箱盖。他从别院赶回,外袍还沾着晨露,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桂花糕。
“听下人说你昨夜出门了?”
他瞥见我的湿裙角,笑意淡了些:“又去海边了?”
我没回答。他蹲下来,握住我缠着细布的手,见伤口裂开,眉心立刻皱紧。
“都怪我这回病得不巧,让你吃这么大的苦。”
他唤人取药,亲自拆下旧纱,一点点替我抹上药膏,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以后不会了,阿澜,我再也不让你受这个罪。”他说完,还低头朝伤处吹了吹。
五年前,我就是被这样的温柔留住的。
“沈渡。”我问他,“若有一天,我真想回家呢?”
他指尖一顿,随即俯身把我搂紧。
“阿澜,别拿这个吓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有这件事不行。”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真的怕极了。
我望着窗外被他钉死的窗棂,忽然想起别院里,他抱着儿子时,也是这样温柔。
原来一个人的心,竟能同时装下两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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