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进屋扫了一圈。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茶几上搁着半碗凉了的粥和一碟咸菜。沙发旁边搁了张折叠床，床头堆着尿不湿和湿巾。墙角支了个简易衣架，挂着向南的几件换洗衣服。屋里飘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奶腥气。
“筱雨带孩子去打疫苗了，一会儿回来。”向南把轮椅摇到沙发旁边，拍了拍沙发扶手，“坐。喝水自己倒，暖壶搁厨房台面上。”
陈默把酱鸭和牛奶搁桌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向南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嘲地笑了笑：“小吧？一个月租金两千八，老小区，没电梯。我瘫了之后就在这客厅活动，卧室都懒得进去。”
“林筱雨呢？”
“她睡里屋。我跟孩子睡这折叠床。”向南拍了拍轮椅扶手，“方便。半夜孩子醒了，我一伸手就能够着。”
陈默心里堵了一下，面上没露。他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向南接了，自己摇着轮椅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默子，你来找我有事？”
陈默点了根烟，也凑到窗边：“没事。来看看你。”
“看我？”向南乐了一声，“我瘫了快两年，来看我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你倒好，三天两头来。筱雨说你还帮她弄水果店？”
“帮衬一把。她在店里忙，你在家带孩子，日子总得过下去。”
向南闷头抽了两口烟，看着窗外。“默子，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瘫了之后最怕啥你知道不？最怕人来看我。以前那帮哥们儿，来了站床边说两句‘好好养着’就走了，眼神里全是可怜。我**不需要可怜。”
“我也没可怜你。”
“我知道。你不一样。”向南把烟掐了，回头看着他，“你来了就干活，搬货、算账、跑**市场。你帮我媳妇把水果店弄起来了，一个月多挣好几千。你帮的是实打实的忙，不是来掉两滴眼泪就走。”
陈默没接话。向南自己摇着轮椅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半碗凉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
“默子，我心里有件事儿，一直没跟人说。”
“你说。”
向南低头盯着自己那双瘫在轮椅脚踏上的腿，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出事儿那天，追那个**的，追了两条街。那女的包抢回来了，我躺医院里仨月。后来那女的连面都没露过，我心里憋屈。筱雨那时候刚跟我处对象没俩月，我瘫了，她没跑，还跟我结了婚。”
向南的声音哑了。“她怀小满的时候，我问过她，你图啥？她说图我这人实在。我知道她是安慰我。我一个瘫子，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实在管屁用？”
“向南——”
“你听我说完。”向南摆了摆手，“后来小满出生，我看着那孩子，心里头就想——我这条命不值钱，可我闺女得好好活着。筱雨一个人带孩子还得管水果店，我啥也干不了，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想我这人活着到底有啥意思。”
陈默蹲下来，跟他平视。“向南，你闺女需要你。你媳妇也需要你。你把康复做好，能自己推轮椅上街了，能接送闺女上***了，你媳妇就能腾出手来把水果店做大。这才是你该想的事儿。”
向南低着头，半天没吭声。末了他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闷声说：“默子，你走吧。我困了。”
陈默站起来，把酱鸭往他跟前推了推：“行。你歇着。下礼拜我再来看你。”
他开门出去的时候，向南在背后叫了一声：“默子。”
“嗯？”
“谢了。”
陈默没回头，摆了摆手，下楼了。
走到楼下，他坐在花坛沿儿上抽了根烟。明秀小区这栋旧楼，灰扑扑的墙面，斑驳的楼道，三楼向南家那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向南不知道向小满不是他亲生的。这事儿陈默不能想，一想就堵得慌。
系统弹了信息：“子嗣向南家庭环境改善进度：85%。向南康复意愿增强，主动要求增加上肢训练。提示：向南对宿主信任度极高，已产生‘这人靠得住’的深层认知。建议宿主持续关注向南心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