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秀缩了下脖子，两手在围裙上死命搓了两把，红着眼圈连连摆手：
“没、真没人惹我……永祥，院里没人来，我是……刚才拢火生炉子，让煤烟呛了眼……”
徐永祥愣住，转头往墙角扫了扫。
大铁炉子冰凉溜秋的，膛里连块烂煤核儿、碎柴火渣子都没有，哪来的烟？
我去！生炉子让煤烟呛了眼？
合着全四九城掩饰难为情全指着这套词儿！
见秀姐低着头死抠围裙角、真没叫外人糟践的样儿，徐永祥抬腿跨到炕沿前。
炕头上，妞妞翻了个身，小肚皮撑得圆滚滚的，吧唧着嘴睡得正香。
打眼看过去，小丫头两只小手腕子露在外头，冻得通红。身上那件破花棉袄又小又短，补丁摞着补丁，里头的棉絮早板结成了硬块，薄薄层贴在身上。
玛德，下午非得从供销社那后勤副科长兜里抠出几斤好棉花和布票不可，怎么也得给这丫头絮身新棉袄！
徐永祥从兜里摸出油纸包，直接塞在沈婉秀手里：
“供销社买的杂拌糖。等妞妞睡醒了，给她嘴里塞两颗甜甜嘴。”
沈婉秀捏着油纸包，愣了下，赶紧往回推：
“永祥……这太金贵了，哪能净给她糟践……”
“行了，拿都拿来了，小丫头吃两颗糖值当什么！”
徐永祥伸手挡开，扭头冲炕头上的林老**高声嚷道：
“老**，我再去趟后海，晚上弄大鱼回来继续造！”
撩门帘子就大步迈了出去。
转到后院，徐永祥顺手抄起墙根底下的铁钎子和大柳条筐，铁丝笊篱扣在筐底，钎子横在胳肢窝底下，脚底下带风出了黑漆大门，顶着西北风直奔后海！
“啪嗒”门帘子撂下。
“噗嗤”
沈婉秀扯起棉袄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把，快步走到炕沿边，把油纸包塞在老**手里：
“娘，您摸摸，是杂拌糖，永祥特意给妞妞买的。”
老**两只枯手摸索着硬纸包，眼皮子直颤：
“听见刚才那浑小子嗓门没？”
“听见了。”沈婉秀吸了吸鼻子，“娘，往后永祥屋里的零碎活儿全归我。天一擦黑我就过去把炕烧热乎，洗衣做饭我都包了……院里院外爱怎么嚼舌根嚼去，外头那些烂嘴皮子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乐意。”
老**握着她的手拍了拍：
“这不就结了！这荒年月的，肚里能填饱、身上冻不着，能保住命，比什么不强？
再有这么个浑小子在前头顶门立户戳着，外头那些憋着坏水想吃绝户的***，谁敢动咱娘俩一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