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自己屋里吃完,将碗筷送回去,又去司礼监值房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急件,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单间。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他摸黑点了灯,昏黄的光晕漫开来,照见桌上摞得整齐的文书、墙角一只旧木箱、床上叠得方正的薄被。
他站在门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如今自己一个人住一间,方便多了。
他闩上门,走到床边,一件一件脱了衣裳。
夹袍、中衣、里衫,叠好放在床尾。
他赤着上身躺进被子里,初冬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苗晃了晃。
他侧过身,伸手探进枕下,摸出一方帕子。
素白细绢,叠得方方正正。
帕子中央洇着一抹暗,已经褪了大半,边缘泛着淡淡的黄。
是那夜蚕房里,从她身下抽出来、塞进他枕下的那一方。
他将帕子展开,凑到鼻尖。
上面的血味越来越淡了,几乎闻不见,只剩一丝若有若无、说不清是铁锈还是别的什么的气息。
颜色也越来越淡了,最初是鲜艳的红,后来是暗红,再后来是褐……如今只剩一抹浅浅的粉痕,像是被水洇湿又晾干过许多次。
他和诺儿已经分别四个多月了。
他日日想她,念她。
不知她现在在宫外过得怎么样。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
也对,她是将军府最受宠的掌上明珠,许堰舟和黎夏荷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吃穿用度样样精细,怎么着也能过好。
只是,不知道夜深人静,她有没有想他。
裴万卿把帕子重新叠好,攥在掌心里,仰面躺着,望着黑黢黢的房梁。
他好想她。
想她及笄礼那天,不小心一头撞进他怀里,满脸通红,懵懵懂懂地仰头看他。
想她说要给他留子嗣时的坚定和执着,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一生的勇气都攒在了那一刻。
想她在他怀里时,明明疼得咬破了嘴唇,却义无反顾地抱紧他的腰,贴着他耳朵说“喜欢”。
想她。
真的好想她。
裴万卿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被子里的温度渐渐升上来,他满身是汗,可身下的东西毫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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