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谁都不吭声,只有风刮过会芳园的枯树枝子,呜呜地响。焦大成跪在雪地里,膝盖底下的雪化了又冻上,冰凉刺骨,他低着头,心口跳得跟打鼓一样。
他这话是瞎编的,他根本不知道楼后头有什么。
小厮跑回来了,喘着粗气:“**奶,楼后头那道送热水的窄梯子,锁是开着的!底下雪地上有一溜坑,叫夜里的雪盖住了,看不清是什么脚印,可瞧得出是有人走过,一直走到那梯子底下!”
院子里嗡的一声,婆子们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念了句“****,肯定是贼”。
赖二家的瘫在地上,连哭都忘了。
焦大成低着头,后背唰地凉透了。
他瞎编的那句话是真的?
昨儿夜里,真有个人从楼后头那道窄梯子摸了上去,就在他下楼以后。
王熙凤没理会底下的嘀咕,把手炉又捧了回来,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半晌才开口:“窗户开着,后梯的锁也开着,看来是有贼进来了。都散了吧,各回各处当差,谁敢在外头嚼舌头,仔细你们的皮。”
跪着的人如蒙大赦,一个个爬起来往外走。
焦大成也撑着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弓着腰,跟着人往外挪。
“那个老头儿!”王熙凤忽然开腔。
焦大成一惊,脚步直接钉在了原地,他回头,讪讪道:“**奶……您……还有什么吩咐?”
王熙凤坐在台阶上,捧着手炉,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这老头儿,怎么哪回出事都有你呢?”
焦大成弓着腰站在雪地里,脸上堆出一副老糊涂的笑:“**奶说笑了,小的就是个赶车喂**,哪回出事,都是赶巧了……”
“赶巧了?”王熙凤把手炉往平儿怀里一递,站起身来,“那你跟我进来,我倒要听听,你是怎么个赶巧法。”
她扭身进了正厅旁边的小暖阁。平儿冲焦大成努努嘴,示意他跟进来。焦大成无奈,只好低着头跟进去,平儿在后头把门一掩,自己守在了门外。
暖阁不大,烧着地龙,炕上铺着大红的毡子,炕沿底下搁着一个铜脚炉,炭火烧得正旺。
王熙凤往炕沿上一坐,也不看他,弯腰把两只绣鞋往下一褪,脚往那脚炉上一搁。
焦大成跪在炕前的砖地上,那双脚就在他眼跟前。
白绫袜子裹着,窄窄的一双,脚背弓着,脚趾头在袜子里头蜷了一下,大概是在雪地里站久冻着了,搁在脚炉上烤着,一点一点舒展开来。那袜口往上一截,素白的裙角底下,露出一小段脚踝,细细的,白得跟剥了壳的菱角似的。
焦大成赶紧把眼睛往下拽,钉在砖缝上。
这娘们儿大概是没把自己当男人,这么勾人,自己硬的有点跪不住。
“说吧,”王熙凤拿起炕桌上的茶,吹了吹,“你一个添炭的,昨儿夜里楼上三个熏笼全灭了,冷得跟冰窖似的。你倒好,在炭棚里睡了一宿,一回都没上去添,这是什么道理?”
焦大成心里一紧,嘴上却不慢:“回**奶,不是小的不想上去,是大爷亲口吩咐不让去。昨儿大爷上楼前站在楼梯口说了,没他的话,一只猫也不许放上去。赖妈妈听见了,楼底下好几个人都听见了。小的一个下人,大爷不叫,借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上啊。”
王熙凤没说话,抿了一口茶。
焦大成跪着,后背的汗出了一层。
“那好,”她把茶盏往炕桌上一搁,“那大爷被勒死就一点响动没有?你就在楼下坐着,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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