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厅长，我来汉东将近一周。材料看了一摞，人见了一圈。坦白讲，绝大多数汇报，左耳进右耳出。”
“但你的扫黑简报，我翻了三遍。”
裴长青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到他脸上。
“半个月，三起大案，六个涉黑团伙，拔掉两个处级保护伞。同步推进内部整顿，清退**人员四十七名。这份成绩单搁在全国**系统里，排得进前三。”
“**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好，好一个应该做的，但是现在我夸完了。”裴长青语气中气十足摆了摆手，语气一转，“现在问你一句实话——汉东的治安，真到了你这份简报上写的程度？”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祁同伟放下茶杯。
“裴**想听真话？”
“想听假话，我看文件就够了。”
祁同伟点了下头。
“打黑这件事，本身不难。”
裴长青眉毛微挑。
“汉东积压这些年的黑恶势力，说到底就是几个地头蛇，根基浅，组织松散。省厅给了足够授权，地方上不敢拦，专案组半个月就能清场。”
“那什么难？”
祁同伟看着裴长青的眼睛。
“伞，保护伞难打。”裴长青盯着他没说话。
“黑恶势力是草，保护伞是根。草割了还会长，根不拔，割一百遍白费力气。”祁同伟的语速不快，字字落地有声，“这次我拔了两把伞，一个处级，一个副处。但我心里清楚——汉东真正的伞，不在这个层面。”
“在哪个层面？”
“我说了，裴**未必愿意信。”
裴长青怔了一下，随即哈了一声。
“你倒是嘴紧。”
“谨慎只是一方面。有些话说出来容易，收回去难。我这个位置，越界的事碰不得。”
裴长青低头给自己添了杯茶，端起来吹了吹，没喝。
“祁厅长，跟你说个事。”
“您说。”
“省**明年有个重点计划——引进三到五个大型产业项目，总投资规模两百亿以上。方向是新能源和高端制造，对接长三角、珠三角的头部企业。”
祁同伟的后背不易察觉地绷直了一分。两百亿。汉东近五年最大的招商手笔。
“这些企业过来之前，要做尽职调查。他们不怕穷，怕乱。”裴长青语气平淡，“营商环境好不好，社会治安就是第一张名片。企业来了，工地上被地痞敲竹杠，投资人觉得人身安全没保障——两百亿打水漂是小事，汉东的口碑砸了，十年翻不了身。”
祁同伟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