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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昭重新坐下,这才觉得喉咙有些干,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她不是不紧张,二老太爷毕竟是族中长辈,今日若真仗着辈分闹起来,她也未必能讨到多少便宜,好在他最在乎脸面,而人只要在乎脸面,就有顾忌。
青禾正要让人重新换茶,余光忽然瞥见门外有人。
“夫人。”她低声提醒。
苏雪昭回头,看见谢观渡站在廊下,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少年仍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衫,显然是没来得及**,他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一根瘦伶伶的竹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盯着苏雪昭,神色复杂。
苏雪昭想起方才的话,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问他:“怎么站在那里?”
谢观渡不敢说,他其实听见了大半。
听见二老太爷说他生母卑微,听见楚氏说他是白眼狼,也听见苏雪昭一字一句告诉他们——
既然进了长房,他便是长房的人。
从前有人欺负他,母亲只会哭,哭完又告诫他忍着。连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也会私下里讥讽他们母子是任人欺凌的窝囊废。
谢观渡抱着书的手收紧了一些,心跳如雷。
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别人说他一句不好,堂堂正正地替他顶了回去。
苏雪昭见他半天不说话,还以为方才那些难听的话让他介意,安慰道:“二老太爷只是心里不痛快,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没有。”谢观渡摇了摇头,停了一会儿,又低声道:“夫人以后会后悔吗?”
苏雪昭愣了愣,方才二老太爷临走前,也提醒了她差不多的话,看来这孩子只是表面上冷静,心里还是不安。
她忽然笑了,面颊上有一枚浅浅的梨涡:“你要是怕我后悔,就争气些。”
“好。”,谢观渡看着她,答得很快。
苏雪昭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领着青禾和谢观渡往回走,路上还不忘嘱托青禾,要给谢观渡居住的东厢房添置一些笔墨纸张,再把缺的日用品一并补齐。
谢观渡安静跟在她身后。
日光落在长廊上,苏雪昭的背影纤细,并不高大,可他看了很久,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
像是只要跟着她走,便不会再有人随意把他推回原来不堪的境地。
苏雪昭不知道,她下意识为谢观渡辩驳的这几句。
他却记在心里,很多很多年。谢观渡搬进栖雪院的第三日,新做的衣裳便送来了
青禾今日得了空,一早就拿着单子去了东厢房。她看了眼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套衣裳,又低头核对一遍,奇怪道:“四套常服,怎么只有两套?”
她让人叫来针线房一个姓孙的妈妈。孙妈妈四十来岁,生得白胖,闻言也有些意外:“四套昨日便都做好了,老奴亲眼看着交出去的。”
“交给谁了?”
“庶务房来领的人。”孙妈妈解释道,“青禾姑娘昨日不是递了签子过去么?东厢房才收拾出来,一时还没拨齐下人,各处添置的东西便先由庶务房代领,再往这里送。”
青禾自然记得这件事。
谢观渡来得突然,衣裳、被褥、笔墨样样都缺,她昨日忙得脚不沾地,不可能亲自往各处跑,便照府里的规矩开了签子,让庶务房的人统一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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