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棱角分明、凶巴巴的脸,她记了整整一年。
去年秋收后,就是这个李卫东,跟孙六子蹲在村口大石碾子上,冲她吹**哨,还扯着嗓子喊她“秦家小娘们儿”。
她红着眼跑回家,一宿没睡着觉。
秦晓娥的脸刷地白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完了,怎么偏偏撞进了这个混子怀里?
可这人的手托在她腰上,稳稳当当,没有半点乱动,跟去年那副流里流气的德行判若两人。
她心里乱成一锅粥,连哭都忘了。
“卫东,谁来了?”
沈玉兰到底不放心,掀开门帘出来,一眼就瞧见小叔子怀里揽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愣在了门口。
李卫东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弯腰捡起地上的蓝布包袱,拍掉上头的雪沫子,把散开的布角掖好,原样递回秦晓娥手里,脸上没有半点轻浮。
“嫂子,是西屯老秦家的晓娥,冻得够呛。你赶紧扶她进屋上炕暖和暖和,再晚一会儿,这脚就得跟我昨儿一个样。”
沈玉兰回过神,赶紧上前搀住秦晓娥,摸到她冰凉的手,心疼得直咂嘴,把人往外屋地领。
秦晓娥被扶到灶台边,没敢往里走。
两只冻裂了口子的手绞着衣角,绞得指头发青。
案板上那半盆还没收起来的炸鱼块,金灿灿地堆着,凉了也还透着油香。
她盯着看了两眼,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叫得满屋都听得见。
秦晓娥羞得脖子都红了,抱着包袱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冰凉的水缸沿。
她咬着冻得发紫的嘴唇,鼓足了劲儿抬头看向李卫东,颤声道:“李……李卫东,我爹前儿被树砸伤了腰,家里断了顿,我不是来找你算去年的旧账的……你屋里真有现成的吃食肯换吗?”
李卫东没接她这茬,也没提去年碾子上那档子破事。
他拄着桦木杆子转身,掀开灶台边温水锅的木盖,拿大海碗舀了满满一碗酸菜鱼头汤。
汤面上漂着一层黄澄澄的油花,他又从案板上夹了两块炸得焦黄的花鲢肉卧进碗里,一并递到秦晓娥手上。
“去年那些混账话早翻篇了,我自个儿都嫌寒碜,你也甭往心里搁。先喝口热汤暖暖肠子,有啥事儿喘匀了气再说,我李卫东还不至于饿着肚子的人都往外撵。”
秦晓娥捧着碗,冻木的手指头叫热碗一烫,疼得直哆嗦,却舍不得撒手。
沈玉兰赶紧拽过小板凳,按着她坐到灶坑跟前,把灶膛里的火又捅旺了些。
“妹子,快喝,凉了就腥了。你瞅瞅这手冻的,跟胡萝卜似的,**咋舍得让你穿这么点儿就出门?”
秦晓娥低头抿了一小口。
鱼汤又酸又鲜,油水顺着嗓子眼往下走,一路烫到胃里。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李卫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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