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走进来,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阿依莎,又看了看筐里的小狗,嘴唇抿了抿,像是先咽了一口什么堵在嗓子里的东西。
“阿依莎。”
“阿妈。”
婆婆在她对面蹲下来,膝盖对着膝盖。
早晨的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得婆婆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田。
“你看看你,挺好的姑娘。”婆婆的声音不高,但沉,每个字都沉,“怎么能干出那种事?”
阿依莎端着碗没说话。
小狗还在拱她的手,她用手指把它拨开了一点。
“其实一开始扎西看上了你,我就不同意。”婆婆叹了口气,往前挪了挪,像是在跟她说一件陈年旧账:
“你不像其他姑娘那样腼腆。出门都戴着口罩、围巾,跟外人说句话都脸红。我那时候就说,这姑娘不一样,太有主意。但扎西相中了,他又犟,我们也没办法。”
阿依莎看着碗里剩下的牛奶。
奶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皮,皱皱的。
“哪曾想,”婆婆的声音往下沉了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真能干出这事来。”
阿依莎把碗搁在地上。
小狗拱过来继续喝,***得吧唧吧唧的。
“阿妈。”她抬起头,“如果是你嫁出去的女儿挨打了,你也会这样说吗?”
婆婆的嘴张了张。
她张开了,合上了,又张开了。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糌粑,咽不下去。
她的眼皮垂了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摊在膝盖上,掌心的茧厚厚的,指关节像干枣核。
沉默了一会儿,婆婆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了一句:“如果是你儿子被人砍了一刀,你会不心疼吗?”
“凡事有因有果,那也要看他做了什么事。”阿依莎没有露怯。
可婆婆只觉,她这么说是因为她没有孩子,等真有了孩子,明白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被人砍了一刀是什么滋味,就能体会了。
“你没嫁人的时候,在家也被你阿爸打,你也打回去吗?”婆婆的声音低了些,但没停,“还是说,你被你阿爸打,是你不乖。被扎西打,不是因为你犯错,所以你不服?”
阿依莎的指尖在膝盖上扣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七八岁,也许是九岁,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她洗碗,手里摞着五个碗,走到灶台边,脚底下绊了一下,碗摔了三个,碎了一地白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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