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桶水要来回走半里路,背回来倒在锅里烧热,倒进盆里,洗完还得把水一瓢一瓢舀出去泼了。
这里的人十天半个月洗不上一个澡是常事,冬天更久,身上攒着酥油味、牛粪味、汗味,闻惯了也就不觉得了。
可阿依莎不行。
她隔三五天就要洗一次,不洗浑身难受,头发一天不梳就油得慌。
扎西嘴上不说,心里记着。
每次她要洗澡,他就去井边多打两桶水,灶膛里柴添得旺些,把大锅烧得咕嘟咕嘟冒热气。
她洗澡的时候,他在门外守着,怕有人闯进来,怕水凉了没人添,怕她洗到一半没热水了还得光着身子等。
这天也是。
阿依莎从娘家回来两天了。
这两天她照常干活,牛棚里的草料添了,水槽换了,院子扫了,灶台擦了。
扎西看在眼里,知道她心里有事,可她不说,他也不问。
她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是白问,问急了还得吵。
下午他烧了一大锅水。
阿依莎把屋子里的木澡盆拖出来,擦了一遍,又把干净的换洗衣服搭在床沿上。
扎西提着铁桶进来,一桶一桶往盆里倒水,热气腾起来,把整间屋子熏得雾蒙蒙的。
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新肥皂,搁在盆边的矮凳上。
“好了。”他把空桶拎起来,退到门口,“我在外头。”
他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外的廊下,点了根烟。
背靠着墙,眯着眼,烟头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屋里传来水声。
哗啦哗啦的,是阿依莎往身上撩水。
然后是搓澡的声音,肥皂蹭在皮肤上,涩涩的,细细的。
然后是头发在水里漂着的声音,一缕一缕的,像水草在河里摇。
扎西靠在墙上,抽着烟。
他跟她做了两年多夫妻,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可每次她洗澡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刚结婚那会儿。
她害羞得很,把屋子里的灯都灭了才肯**服,黑灯瞎火的,他只能听见水声和她的呼吸。
现在好多了,有时候她忘了拿肥皂,还会喊他递一下。
他隔着门缝递进去,看见她背对着他,肩膀白白的,水珠子从后脖颈往下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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