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走进来。
他在院子里忙了一上午,身上带着牛圈的味道和草料的气味,头发上沾着一根草屑,额头上有一道灰印子。
他站在门口,看见阿依莎手里拿着笔,膝盖上摊着纸,床头柜上摊着那本书。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外面收牦牛毛的人过来了,在院门口等着称毛呢。”他的声音不冷不热的,带着点抱怨,“你也不知道去帮忙。”
阿依莎手上没停,铅笔在纸上又画了一个“烽”字。
她原本想说——我如果出去帮忙,万一你又哪根筋搭错了,说我跟工人眉来眼去呢?我不想给自己找事。
可这话堵在嗓子眼里,她想了想,咽回去了。
说了又怎么样?
上一次她跟他讲道理,说**给她带东西是冲着姐姐的面子,他听了吗?
上一次她说格桑是他的亲弟弟,他听了吗?
上一次她说自己没有错,他听了吗?
她说了多少话,他听进去多少?
对牛弹琴。
不对,弹琴的还有点指望,牛好歹不会把琴砸了。
跟他说话,是把琴递给牛,牛接过琴,一蹄子踩碎了,还嫌琴硌了它的蹄子。
她把铅笔搁下。
扎西站在门口,看着她不吭声的样子,脸上那点不冷不热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的嘴唇绷紧了,下颌的肌肉一鼓一鼓的,鼻孔往外翕了两下。
“我跟你说话呢。”他的声音沉下去,“你听不见是不?”
阿依莎没抬头。
扎西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抄起床头柜上那本书。
《论法的精神》。
深蓝色的硬壳,烫金的字,扉页上陈向烽的字。
他看都没看,两只手攥住书的两边,往两边一扯。
“嘶啦——”
封面被撕成两半。
纸页散开来,像一只被扯断了翅膀的鸟。
他又对折了一次,再撕,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床上,落在地上,落在阿依莎的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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