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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反手一推,她整个人撞在牛棚的木柱上,脊背磕在粗糙的木头上,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跑啊!”扎西喘着粗气,血从额头流进眼睛,他胡乱抹着,像一头瞎了半只眼的野兽。“老子让你跑!”
他扑过来,阿依莎矮身躲开,从他腋下钻过去。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空手打不过,拿了东西也打不过。
他是养牦牛的男人,能把一头三百斤的小牛犊掀翻在地,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像一把干草。
但她不能在这里充当人肉沙包。
阿依莎跌跌撞撞地冲出牛棚,寒风灌进肺里,刀割一样。
她没往院门跑——扎西堵在那儿,她跑不过他。
她一头扎进堆放草料的偏棚,钻到最里面,把一捆捆干草堆在自己身上,缩成一团。
她听见扎西在外面骂,摔东西,牛棚里的木桶被踢翻了,奶洒了一地。
他骂了很久,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呜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嚎。
阿依莎缩在干草堆里,浑身发抖。
冷,疼,还有后怕像冰水一样浸透了她。
她咬着嘴唇,把呜咽咽回肚子里。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被她缝在藏袍内衬里的硬东西——一把藏刀。
那也是嫁妆的一部分。
扎西以为她不知道,索朗那帮人是他自己请来喝酒的。
他们起哄,说他管不住老婆,他就回来打她。
每次都是这样。
喝了酒打,打了酒醒,醒了后悔,后悔了再喝。
她受够了。
阿依莎把藏刀攥在手心,刀柄被汗浸湿了。
她听着外面的风声,经幡在风里啪啪地响,像鞭子抽在空气里。
明天。
她对自己说。
明天天亮之前,她就回娘家。
她把脸埋在干草里,闻着青草和尘土的味道,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下来,渗进草屑里,谁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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