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仓库丢了三千担军粮那天,
我没去求未婚夫裴寂救命,反而把退婚帖送进了他的将军府。
全镇人都骂我疯了。
爹娘死后,我空有县主名头,
全靠这位边军主帅撑腰,吃绝户的亲戚才不敢明抢我娘留下的粮庄。
如今出了掉脑袋的大祸,
我却亲手断了自己唯一的活路。
管仓库的亲舅父当众拍桌,逼我交出亡母留下的粮庄替他顶罪。
“你连裴大帅的婚都敢退,
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女,还不快把庄子交出来保命?”
满院看客都在笑话我自寻死路,
庶弟也拽着我袖子,劝我赶紧画押讨间柴房住。
指甲掐进掌心,我半个字没签。
门外突然传来震天响的铁蹄声,黑压压的官兵瞬间把院门堵住。
舅父指着门外狂笑:
“裴大帅带兵抓你来了!
丢了军粮又退他的婚,他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被抓进大牢。
我却擦掉额角的冷汗,迎着刀枪走出去。
我退婚,正是因为有人打着裴寂的旗号吃我的血肉;
而门外这三万边军的口粮,
离了我,谁也弄不来——
......
“疯了,真是疯了!”
舅父崔明远唾沫横飞,伸手就要拽我的衣领。
“那是手握三万铁骑的裴大帅!以前他护着你,
舅父还敬你三分,如今你把婚退了,还敢往枪口上撞?”
他转头冲家丁大喊:
“快把这丫头按住,别连累崔家满门抄斩!”
旁边的粮商周万钧摸着肥下巴,眯眼看我的笑话。
“崔爷说得在理,清河县主这名头,还不是仗着婚约?
如今婚退了,三千担粮也没了,
不拿粮庄填窟窿,谁也走不了。”
院门外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指着我议论纷纷。
“放着将军夫人不当,偏这时候退婚,这不是找死吗?”
“一个孤女,离了裴大帅算什么东西,
这粮庄今天非姓崔不可!”
庶弟沈知礼扯了扯我的袖子,声音里全是不耐烦。
“姐,以前有裴大帅罩着,
现在你把他得罪透了,谁管你死活?
赶紧把娘留下的地契交出来,好歹还能留间柴房住。”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老地契。
纸边已经磨得起毛了,
右下角还留着娘亲临死前按下的半个红手印。
上个月查数时我才发现,
舅父背地里拿庄子里的粮食去抵赌债。
外头人敢买,
全因裴寂曾放话说永丰粮庄的事就是将军府的事。
舅父正是钻了这个空子,
打着将军府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
我要是不退婚摘干净,
这三千担军粮的窟窿,就会算在我娘头上。
我抬起眼皮,冷冷扫了崔明远一眼。
“仓库钥匙一直在舅父腰上挂着,
你上个月在赌坊输了八百两,怎么偏偏今天仓库就空了?”
崔明远脸色一僵,嗓门却拔得更高了。
“少血口喷人!
明明是你管不好庄子,还敢往亲舅父头上泼脏水!”
就在这时,门外马蹄声逼近,
一杆黑底白字的旗子竖在院门口。
拔刀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院里看客吓得齐刷刷后退。
崔明远先是一哆嗦,看清满门的刀枪,脸上立马浮起狂喜。
“看见没!裴大帅的人把门堵上了,这是要拿你去砍头!
你现在跪下把地契给我,舅父还能替你向军爷求个饶!”
周万钧也跟着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裴大帅最恨别人背叛他,
你刚退了他的婚,今天怕是要血溅当场了。”
可门外的官兵只是把刀亮着,谁也没有迈进门槛一步。
人群挤动间,管船的老陈浑身湿透,猫着腰从墙根溜了过来。
他趁添茶的工夫,抖着手往我掌心里塞了半块缺角的木牌。
木牌背面沾着河泥,
还刻着一道极深的指甲印,那是三岔口出事的记号。
我心里一沉,不动声色地把木牌滑进袖袋里。
崔明远见官兵只围门不抓人,额头上的冷汗慢慢渗了出来。
河边仓库平时是他管,
真等**查粮的钦差到了,先掉脑袋的就是他。
崔明远眼珠一转,冲门外挎着空篮子的乡亲扯嗓子大喊:
“乡亲们!你们交谷子换的三千担过冬粮,
全让沈知微填亏空了!
今天要是不逼她赔粮,今年冬天全家人就等着**吧!”
门外几十个庄稼汉顿时红了眼,推开木栏杆就往院子里冲。
“那可是咱们的救命粮,快把粮食还给我们!”
崔明远躲在廊下拼命煽风点火:
“除非她把地契卖给周老板换米,
不然你们一粒米也别想拿到!”
几个妇人抓起碎石子就往我身上砸,
一颗尖石子狠狠砸在我额角上。
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沈知礼非但不挡,反而跟着叫嚷:
“姐,外头是官兵,
里头是要拼命的乡亲,你还不快把地契给舅父!”
我看着那些嘴唇干裂的乡亲,他们手里的竹篮子是空的。
要是今天一粒米不给,不仅娘亲攒了一辈子的好名声全毁了,
这帮被舅父当枪使的苦命人今晚就得挨饿。
我擦掉眼角的血,走到西边的自家粮房前打开大铜锁。
“河边的粮是谁偷的,我三天内必抓出贼人,
今天大家先从我屋里领!”
木门推开,失去理智的人群涌上来,
粗重的木斗争先恐后地往米堆里铲。
混乱中,沉甸甸的木斗猛地撞在我的左腕上,
铁皮刮破皮肉,鲜血直滴。
我咬着牙没吭声,硬是把三百担自家过冬的粮食全分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屋子见了底,只剩下满地散落的谷糠。
崔明远看着空粮房,知道明天钦差一到,
我连顶数的米都掏不出来。
他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大步冲上来,
大手直接朝我怀里的地契抓来。
“屋里都空了,看你还拿什么嘴硬!把地契给我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