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后厨翻垃圾时，我撞见参加晚宴的妈妈。
她神色慌乱地把满身泔水的我拽进暗处。
“今天来的都是体面人，你这副要饭的样子想恶心谁？”
随后，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扔我脚边。
“拿去买点吃的，嘴巴闭紧点，不许在人前叫我妈！”
“回去告诉**，别总教你用下三滥的苦肉计，太下作！”
钞票飘落进发臭的污水里。
我用脏手抹了一把脸，乖巧地仰起头。
“好的阿姨，可我已经没有爸爸了。”
她错愕地愣了下，随即冷笑出声。
“**就是这么教你用赌气来拿捏长辈的？”
“你真是遗传**骨子里的穷酸，为了要点钱连亲爹都咒！”
我听不懂她说的，继续**那块被人咬过的面包。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那个替她坐牢的爸爸，回家第三天就死于胃癌晚期。
……
妈妈盯着我手里的脏面包，眉头紧皱。
“他真是连脸都不要了，故意让你吃垃圾来戳我心窝吗？”
她上前一步，一把打掉我手里的面包。
面包咕噜噜滚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我呆呆地看着水沟，那是我的唯一晚饭。
“回去告诉**，别用这种下作手段来逼我妥协。”
“他要真有骨气就该好好找工作，而不是让你出来装可怜！”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接起电话后，她紧绷的脸瞬间柔和下来。
“宝贝乖，妈妈这就回来陪你切生日蛋糕。”
“……没有，妈妈刚在后厨赶走一只小野猫。”
挂断电话后，她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张红票子。
“把钱捡起来，去买点干净的东西吃。”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就当是为了你好，也为我好。”
丢下这句话，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蹲下身，把泡在污水里的红票子捡了起来。
跑了很远，一直跑到广场的喷泉边。
把手伸进冰冷的水里，小心翼翼地把它洗干净。
这是三年来，妈妈给我的第一样东西。
晚上，我回到桥洞下面。
和我一起捡垃圾的瞎眼爷爷，正躺着啃冷馒头。
“柔柔回来啦？爷爷给你留了半个馒头。”
我走过去，把那张干透的红票子塞进爷爷手里。
“爷爷，今天我不吃馒头了。”
“我见到了一个漂亮的阿姨，她给了我好多钱。”
爷爷叹了口气，干枯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那个漂亮阿姨，是不是那个狠心不要你的妈？”
我立刻摇了摇头，虽然爷爷看不见。
“爸爸说过，不能让妈妈知道我们在捡垃圾。”
“妈妈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她知道了会生气的。”
爷爷听完，眼圈红了。
“你那个爸，就是个没良心的坏胚子！”
“自己卷了公司的钱跑路去坐牢，把你们娘俩害惨了！”
“现在倒好，让你这么小个娃娃跟着我一起捡破烂！”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心里却大声反驳：
爸爸才不是坏人！
爸爸说过，妈妈是公主。
公主是不能去住那种没有灯，也没有床的小黑屋的。
所以，爸爸戴上了银色的手镯，替公主去了。
爸爸是我的超人，可是超人飞不起来了。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拿着那一百块钱，跑去街角蛋糕店。
我要了十五块钱的草莓蛋糕。
我捧着那个小小的盒子，走了好长好长的路。
走到了城郊的一个长满杂草的土坡上。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土包，连墓碑都没有。
只有一块我歪歪扭扭写着“超人爸爸”四个字的牌子。
我把蛋糕放木板前，点燃一根免费赠送的蜡烛。
蹲在小土包前面，双手合十，轻轻地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着唱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在泥土里。
“爸爸，生日快乐。”我吸了吸鼻子，小声说。
“我今天遇到妈妈了。她好漂亮，像电视里的大明星！”
“可是她好凶，她让我滚。”
风吹过土坡，草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好像有一只温暖的大手，在轻轻摸着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