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纺织厂那片家属院,车就进不去了。
巷子太窄,两边还堆着蜂窝煤、旧木板、破竹筐,吉普车根本错不开身。
林望淮把车停在巷口路边,下来帮叶穗拉开车门。
傅劲川已经自己推开了副驾驶的门,拄着拐站到地上。
“林望淮,你在这等着。”傅劲川吩咐了一句。
林望淮应了声“是”,往车边一站,腰板挺得笔直。
两人下车走。
老城的路不好走,青石板翘的翘、碎的碎,拐杖落下去有时候会打滑。
每回拐杖一滑,叶穗的心就提一下,可傅劲川手腕一压就稳住了,连眉头都不皱。
两人走了一截,拐上大路。
路上人渐渐多起来,有人认出傅劲川,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再往下移到拐杖,然后飞快地躲开,跟旁边的人低声嘀咕两句。
叶穗听见了。
“那不是傅家老大嘛,腿真废了?”
“啧啧,多好的前程,说废就废了,傅家这下算是折了顶梁柱。”
“听说娶了个国营厂技工的女儿,这不,小媳妇长得倒是周正。”
“周正管什么用?嫁个残废,一辈子守活寡。”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奔傅家的家底去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傅家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够她吃一辈子。”
“倒也是,要不是傅家,谁肯嫁个残废。听说那腿走路都费劲,夜里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哈哈哈,你操那心干什么。”
声音不高不低,故意让路人听见,又假装是悄悄话。几个人挤在街边,眼睛斜过来,嘴角挂着笑。
叶穗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也没慢。可她攥着东西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
傅劲川像是没听见,拐杖点地的节奏一点没乱。可他下颌线绷得比方才更紧了,拐杖落地的力道,一下一下。
走了一段,叶穗忽然开口:“你别听那些人瞎说。”
傅劲川偏头看了她一眼。
叶穗盯着前面的路,语气平平的,“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不在乎。”
傅劲川沉默了几步,拐杖点地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也不在乎。”
叶穗侧头看他,他目不斜视,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她注意到他握拐杖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