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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结算当天,我照例去了青山采摘园,摘了一个刚熟的蜜桃尝味道。
吴秀梅刚说:
“沈先生您随便吃,照旧不收您的钱。”
她弟弟吴川就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不收?凭什么不收?”
“这果园是我姐一棵树一棵树伺候出来的,不是给你白吃白拿的。”
下一秒,烂熟的桃子砸了我满身。
吴川更得意:
“仗着跟管理处有点关系,年年来园里白吃果子。”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桃钱你得付。还有每年的分红,也该停了。”
其他果农趁机开口:
“沈先生,吴川话糙理不糙,分红确实该重新谈谈。”
“采摘园是大家撑起来的,不能一辈子按老协议来。”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忽然笑了。
十年前,这里还是没人要的荒山坡。
是我承包山地,修路打井,铺管引水,才让他们种树开园。
我擦掉脸上的桃汁,淡淡道:
“既然都不想给,那就别给了。”
当天,所有合作户收到通知:
果园经营区及摊位使用权收回,限期三天搬离。
……
……
桃汁顺着额角流下来,烂熟的果肉黏在衣领上。
接待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吴川站在我面前,提高声音:
“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这个桃,你不给钱就别想出园!”
我抬手擦掉脸上的桃汁。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吴川嗤笑一声:
“我当然知道,在替我姐讨公道。”
说完他转头看向接待台:
“姐,你别怕他。他不就是仗着跟管理处有点关系,装得跟什么大人物似的天天来白吃白摘。”
“咱们辛辛苦苦管果园,不是给他这种人占便宜的。”
吴秀梅脸色发白:
“吴川你别胡说八道!”
“沈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弟他刚来园里帮忙,不懂事……”
吴川拽住她的胳膊:
“姐,你管这片园子容易吗,还给他白吃白拿?”
“这个月他都来三回了,我可都看着,一次钱都没付!”
“几个桃是不值几个钱,可他吃的是桃吗?他吃的是你的脸面!”
吴秀梅动作顿住。
我只是看着她。
这个月我确实来了三回。
第一回,她负责的灌溉水泵半夜坏了,山上几十亩桃树正赶上膨果期。
我打电话叫人来抢修。
天快亮时,吴秀梅摘了一筐苹果递给我,说:
“沈先生,您垫的钱我慢慢还,先吃个苹果润润嗓子。”
第二回,有游客采摘完不认账,还反咬她说果子有虫子,要在平台上投诉。
我过来帮她调监控,又替她联系了平台负责人。
那天她把一篮草莓推到我面前,说:
“要不是您,我今天就说不清了。”
第三回是三天前。
她订的一批果盒受潮变形,供货商不肯认,账期又压着她。
我替她把供货单和验收记录理出来,又陪她把货款追回来。
那天她给我摘了一个梨。
她说:
“沈先生,您帮我跑这一趟,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还是老样子,园里的果子您随便吃。”
更别说她这个接待点。
刚开园那年,是我把第一年的摊位费缓了。
水电押金也没让她交。
十年了。
她每年都说:
“沈先生,果子您随便吃。”
可现在,她的弟弟把桃砸在我身上,说我白吃白拿。
我问她:
“赵姐,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吴秀梅嘴唇动了动:
“沈先生,我……”
吴川立刻抢了话:
“姐,你别又心软。你这些年给他免了多少?”
“他要是真有脸,今天就该把欠的果钱都吐出来!”
吴秀梅低头不敢看我。
接待棚里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原来真不给钱啊?”
“看着挺体面的,一个桃钱都不想付,真抠门。”
听见这些声音,吴川有了底气:
“三十五块。扫码还是现金?”
我看着他,没动。
他冷笑:
“怎么?三十五块都舍不得?”
“还是说习惯了别人给你抹账,现在让你掏钱你就委屈了?”
“我姐心软,不代表我们家人都该让你这么拿捏。”
吴秀梅终于抬起头,声音很轻:
“沈先生,要不……今天这个桃,您就付了吧。”
“大家都看着,闹起来不好看。您付一下,也算把这事过去了。”
“一个桃而已,您也不差这个钱……”
我盯着她:
“所以,你也觉得我是在占你便宜?”
她眼神闪躲。
我点点头。
然后拿出手机,扫了桌角的收款码。
滴的一声,三十五块到账。
吴川立刻扬起下巴:
“这不就对了?”
“管理处的人又怎样,摘果子给钱,天经地义。”
吴秀梅站在旁边,没有再替我说一句话。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起身。
我说:
“赵姐,这个桃的钱清了。”
“从今天开始,也不用再讲什么随便吃。”
她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吴川却抢着笑:
“早该这样。”
“以后少拿老交情压人,我们小本生意,经不起你这么吃。”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解释。
我转身要走,吴川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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