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知道府中定是起了变故——从张伯的支吾到吴嬷嬷的笑,从漪兰苑到春香的闪躲,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对劲——可此时她已再无精力去追查什么。再大的事,也等明日再说。
薜荔望着她苍白的面容,终究没再动,只轻轻将门掩好,折回榻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躺在脚榻上,薜荔翻来覆去,心思百转。
那吴嬷嬷话说得好听,漪兰苑清静,可巴掌大的地方,拢共不过三间屋子,陈设简陋,窗棂上的漆都旧了,哪里是个正头夫人居住的院子。
还有那些说辞——一应物件都搬过来了?
她方才伺候姑娘洁面时便留心看过了,妆*不是姑娘惯用的那只紫檀螺钿匣,打开来只有几支极其普通的金簪。姑娘那些赤金点翠、南珠流苏、宫里头赏下来的钗环,一样都不见。
还有姑娘那些收集的藏书、各色绣品、甚至连新裁的衣裳,更是半件无存。
薜荔侧过身,将脸埋进枕臂间,心口一阵阵发凉。
翌日一早,崔如音才刚梳洗妥当,就听见周嬷嬷的声音在廊下响起:“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好,稍等片刻。”崔如音应了一声,选了件丁香暗纹的米白色锦缎素服换上。头上只斜斜簪了一支羊脂白玉簪。
虽是在为祖母守孝期间,可她终究是卫家妇,打扮得过于素淡究竟与礼不符。
扶着薜荔的手出了漪兰苑,一路往梧桐院去。晨光淡薄,照在青石甬路上,冷冷清清的。
“姑娘,夫人她……不是个好相与的,世子爷不在……您……小心些……”薜荔咬唇低声道。
“我知道。”崔如音拍了拍她的手背,无端升起一丝悲凉。
原以为卫国公府是她的倚靠,当初嫁过来时,满府上下哪个不是笑脸相迎,祖母疼她,婆母待她和气,卫炫之更是百般呵护。如今不过一月余,物是人非,想来真是可笑。
到了梧桐院,她俯身行礼,声气恭敬:“母亲,这段时日辛苦您操持家务,是儿媳不孝,未能为您分忧。”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江夫人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亲疏。
“多谢母亲。”崔如音起身,垂手立着。
江夫人将佛珠搁在案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如音,你是个聪明孩子,母亲也便实话实说了。你生了那种病,如今又是重孝在身,更加不便伺候炫之,可炫之是个男人,又是家中长子,这个道理你应当明白。”
崔如音心头一紧,面上却未动声色。
“你不在家的那段日子,我已为他物色了我娘家侄女,她的表妹。”江夫人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目光从盏沿上方看过来,“他们两个年岁相当,也算自幼相识,青梅竹**情分。她又是个性子温婉的,你瞧着如何?”
“哦?”崔如音微微抬眸,唇角扯出一点弧度,“母亲这么快就为世子找好了人?不知选的是**哪位小姐。她既然甘心为妾,儿媳自然是同意的。”
“为妾?”江夫人像是被什么呛了一下,佛珠在掌心里一顿,脸色微微一沉,“这怎么可能?我们**女儿,怎可能为妾。”
“那母亲的意思,”崔如音瞧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冷笑一声,“是要我让出这正妻之位?”
江夫人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算是默认。
崔如音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是有些释然。
她原以为今日等着她的,是旁敲侧击、是拐弯抹角,还要费一番心力去周旋。
如今**既然连遮遮掩掩都懒得做了,倒也好,省了她那些虚与委蛇的力气。
若是卫炫之也同意婆母的安排,那她便如他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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