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裕安看着她这副客气疏离的模样,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得端端正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完全没有方才在府外那副大胆放肆、当街喊话的架势。
他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极浅。
"无事,你先休息。府中人少,你带来的人可自行安排,若觉得人手不够,或者让暮白去买些人回来伺候也行。"
语调平平地开口,简短利落,像在交代一件寻常公事。
崔静芙立马颔首,声音温顺:"是,王爷。"
萧裕安说完,微微朝她颔了颔首,随即转过身去,玄色的衣摆在地面上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正要迈步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崔静芙的声音——"王爷!"
他转身的动作一顿,侧过头来,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还有何事?"
崔静芙坐在床沿上,隔着盖头微微仰起脸。
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出口:"王爷,这盖头还没揭。江南的习俗,若是新婚夫君不揭盖头,不算礼成。"
她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民女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可总不能让民女一直顶着这东西吧?还请王爷成全。"
萧裕安闻言,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困惑,脱口便问:"盖头不是晚上才揭的吗?"
此话一出,室内安静得落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炭盆里偶尔蹦出一两点火星,啪嗒一声轻响,便又归于沉寂。
崔静芙人傻了,整个人僵在床沿上,盖头下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盖头晚上才能揭?
难不成他晚上还要过来?
崔静芙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白天才达成的交易,晚上就要同床共枕?
她两世为人,都没有与外男有过过分亲密的接触,上一世嫁给陆开阳三年,那人连她的房门都没踏进过几次,更别提什么夫妻之实了。
如今虽然她进了摄政王府,名义上已经是萧裕安的人,可这进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抗拒,有慌乱,更多的是毫无准备的仓促。
而萧裕安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
他抿了抿唇,喉结上下动了动,正想说句什么来圆场,却听见崔静芙那细得像蚊子哼哼般的声音从盖头底下飘出来:"嗯,那就晚上吧。"
这下换萧裕安愣在原地了。
他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像是一尊忽然被点了穴的石像。
他没成过亲,但多少也见过一些别人成婚的场面,那些繁文缛节、那些礼数讲究,他多少是知道些的。
方才那句话不过是下意识地问出口,问完才意识到那句话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