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小说推荐,《无咎之火》是杜朗特精明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讲述的是季观林檎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城南的雨,下了三天,还没停。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把整个夏天的热气都憋成了一口气,攒到这几天,一口气全吐了出来。旧巷的青石板被泡得发亮,积水漫过脚踝,雨点砸在上面,溅起一串串碎珠子。巷子两边的老墙爬满了青苔,被雨水洗得油汪汪的,绿得像涂了一层漆。风一吹,墙根的野草弯下去,又直起来,颤巍巍地抖落一身水珠。巷子尽头,那家铺子的招牌,已经被雨淋了三天。招牌是块老松木,黑漆底,金漆字。漆是十几年前刷的,...
《无咎之火》精彩片段
城南的雨,下了三天,还没停。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把整个夏天的热气都憋成了一口气,攒到这几天,一口气全吐了出来。旧巷的青石板被泡得发亮,积水漫过脚踝,雨点砸在上面,溅起一串串碎珠子。巷子两边的老墙爬满了青苔,被雨水洗得油汪汪的,绿得像涂了一层漆。风一吹,墙根的野草弯下去,又直起来,颤巍巍地抖落一身水珠。
巷子尽头,那家铺子的招牌,已经被雨淋了三天。
招牌是块老松木,黑漆底,金漆字。漆是十几年前刷的,被雨淋了这么多年,黑漆泛着灰,金漆剥落得只剩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暗沉的光。整块招牌在雨幕里昏昏沉沉,像一只半阖的眼睛。只有两个字还认得清——无咎。
无咎者,善补过也。出自《易经·系辞》。可这世上真正欠了债的人,从来不敢问自己一句:补得过来吗?
铺子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门楣上挂着一串铜风铃,锈成了死疙瘩,在雨里一动不动。它已经很多年没有响过了,像一只睁着眼睛、却睡着的猫。
季观坐在柜台后面。
他三十出头,但说不上是三十几。瘦,高,肩背挺直,像一根插在店里的旧伞骨。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衣领竖着,遮住半张脸。那风衣的料子原本是深灰色的,洗了十几年,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他这一辈子,好像就这么一件衣服,一年到头,不分冬夏,都是它。
他脸很白,白得不像常年熬夜的人——倒像很多年没见过太阳。眉骨深,眼窝陷,眼尾有一道疤,斜斜划过眼角,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像一道旧年轮。他有一双很奇怪的眼睛。平时看着是黑的,可灯光一照,偶尔会透出一点琥珀色的光,像琥珀里封着一只死掉的虫子。那点光一闪就没了,快得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面前摊着一本旧书。书**,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发白,书脊的线缝断了又缝,缝了又断,被细细的麻线重新捻过。书页泛黄,是竖排小楷,字迹清瘦,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刻上去的。他看一页,翻一页,雨声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数什么。翻到某一页,他会停一停,用指腹在字上轻轻按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跟纸上的字说话。然后他再翻,再停,再按。整本账翻下来,他花了很久。
墙上有一口落地钟。钟是老的,黄铜座,玻璃罩,钟面已经发黄,指针停在十一点五十八分。它已经停了十一年。十一年前,这口钟走到十一点五十八分的时候,城南那场火,烧起来了。钟停了,就再也没有走过。
季观翻到某一页,手停住了。
这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发黄,像是很多年前写的:「夏至之日,无咎关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雨声里,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合上书,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雨很大。旧巷里没有一个人。这种天气,连野猫都不会出来。他看了一会儿雨,目光落在窗台上一盆枯死的苹果树上。那盆苹果树,栽了十一年,从来没有开过花。可前几天,他看见树梢上,冒出了一个极小的花苞。青的,裹得紧紧的,像一枚还没睁开的眼睛。
季观伸手,指腹轻轻碰了碰那个花苞。花苞在风里颤了颤,没有开。
他收回手,转身,目光落在内室的方向。
内室的门关着。门后那面墙,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十一枚铜钥匙,按序钉在墙上,钥匙柄上刻着不同的花:莲、梅、竹、菊、桂、水仙……每一枚,都旧得发黑,每一枚下面,都用小楷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十一枚钥匙。十一条命。每一枚,都对应着十一年前那场火里,一个被他从"死"字上借回来的人。
第十一枚旁边,空着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空了很多年。钥匙还回来过,又被人拿走了。他一直没有把它挂回去。
季观站在内室门口,没有推门。他站了很久,久到雨声都像是听倦了,忽然轻了一些。
然后他听见——门,响了。
不是风铃,不是雨声。是叩门声。三下,顿了顿,又两下。轻轻,却坚定,像一只踩到树影就停下来张望的猫。
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南,雨夜。这种时候,会有人来敲一家收旧货的铺子的门。
季观的背影,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苹果树。风里,那个青色的花苞,又颤了颤。
他转身,走回柜台,打开了门。
门开了一条缝。雨夜的风裹着水汽扑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青草味。门外站着一个姑娘,逆着光,站在雨幕里。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往下淌,滴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汇成细流。
圆脸。短发。被雨浇透了,湿发贴在脸上,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她不过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穿一件墨绿色的雨衣,**没戴,淋得像只落汤的猫。眼睛很圆,很亮,被雨水洗过之后,亮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她没有打伞。她站在雨里,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跑过来的。她抬眼,看见门内的
季观,看见他眼角那道疤,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老板……"她的声音有点抖,混着雨声,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翅膀的鸟,"你这儿,收东西吗?"
"收。"
季观侧身让开门,"进来吧。雨大。"
姑娘犹豫了一下,像是站在门口,又像是站在一个看不见的界线上。过了两秒,她迈进了门槛。
她站在柜台前,浑身往下滴水。雨水从她衣角滴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洇进旧木地板的缝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淋湿的样子,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又抬眼打量这间铺子。
铺子不大。四壁是深色旧木架,架上摆满了旧物——旧挂钟、旧收音机、旧钢笔、旧怀表、旧照片,杂七杂八,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博物馆。那些旧物都擦得很干净,摆得很整齐,像有人每天都在照料它们。屋里的灯光是昏黄的,暖的,和窗外的冷雨是两个世界。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旧物,最后落回
季观脸上。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板,你这儿……都收些什么?"她问。
"什么都收。"
季观说,"旧东西,舍不得丢的东西,没人要的东西。你拿来,我看着给个价。"
"那……这种呢?"
她从雨衣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柜台上。她的手有点抖,像是那个东西很重。是一枚钥匙。铜的,旧得发绿,被摩挲过无数次,边角都磨圆了。钥匙柄上有一个刻痕,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但仔细看,能看出一朵花的形状——五瓣,像一朵苹果花。
季观的手,在柜台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这钥匙,是别人给我的。"姑娘说。
"谁给的?"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你怎么知道是别人给的?"
"因为我家从来没有过这种钥匙。"姑娘说,"我家住老小区,门是木头门,锁是旧锁,钥匙是普通铝的。这枚铜钥匙,我从小到大没见过。"
"那你从哪拿到的?"
"从我身上。"姑娘说,"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我手里攥着。"
季观没有问"醒来"是什么意思。他拿起钥匙,放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灯光打在钥匙上,锈迹和铜绿交错,像一段被埋了很久的往事。他的指腹,在苹果花的刻痕上,轻轻停了一下。
"你叫什么?"
"
林檎。"姑娘说,"我妈给我起的。
林檎就是苹果,甜里带酸,看着好看,吃进嘴里才知滋味。"
"
林檎。"
季观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念一段旧**,"好名字。"
"好什么呀。"
林檎苦笑,"我从小到大就因为这名字被人笑话。同学都叫我苹果,说我又圆又矮,像个苹果。"
"你确实圆。"
季观说。
林檎愣了。
季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不像开玩笑,更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确认过的事实。他抬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垂下去。
"老板,你都不问,我这钥匙哪来的吗?"
"你自己都不知道它哪来的。"
季观说,"我问了,你也答不上来。"
"……你这个人,真怪。"
林檎说,"正常人收东西,都会先问来历的。"
"我这儿收的东西,来历都不正常。"
季观把钥匙放回柜台,没有收进抽屉,"你要当,还是要想当?"
林檎愣了一下:"有区别吗?"
"当,是暂时的。你以后想赎,随时来,我不要你利息。"
季观说,"想当,是想把它永远放在这儿,不再带回去。"
"……有什么区别。"
林檎低头,看着那枚钥匙,声音轻了下去,"反正,我也没地方放它。"
"那就放我这儿。"
季观说,"当,还是想当,你说了算。"
林檎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她忽然发现,这个老板的眼睛很奇怪——平时看着是黑的,可这会儿,在灯影里,竟透出一点极淡的琥珀色的光。那点光一闪就没了,快得让她以为自己眼花。
"当吧。"她轻声说,"我过几天来赎。"
"好。"
季观拉开抽屉,把那枚钥匙放进去,合上。钥匙落在抽屉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一滴水落进深井。他没有把它收进内室那面墙。那面墙,已经不需要再挂钥匙了。该挂的,都挂过了。
林檎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他:"老板,你眼角那道疤,怎么来的?"
"烫的。"
"那肯定很疼。"
林檎说,"疤长在脸上,肯定很疼。"
她说完,推开门,走进了雨里。墨绿色的雨衣在雨幕里一闪,就消失在巷口。雨声里,她的脚步声很快被淹没了。
季观站在门边,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雨打在他面前,他没有躲。
然后他关上门,走回柜台,拉开抽屉,把那枚苹果花钥匙取出来,放在掌心,又看了一遍。铜钥匙上的苹果花刻痕,正对着他的掌纹。
他握着它,站了很久。窗台上那盆苹果树,在风里,那个青色的花苞,又颤了颤——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要醒了。
他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坐回那把旧木椅,把那本旧书翻开,翻到第一页。第一页上那行字,墨迹发黄:「夏至之日,无咎关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提笔,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门前苹果花,开了。」
笔落。窗外,雨声忽然小了一些。窗台上那盆苹果树,风一吹,那个青色的花苞,轻轻绽开了一道缝。
城南的夜,很深。旧巷尽头的灯,亮着。
那盏灯,亮了十一年。今晚,它好像比往常,亮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