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战死边关的那天,我戴着他送的簪子投了冰河。
只有他的弟弟冲出来,咬牙扯着我上岸,咳得惊天动地。
“以后我护着你!”
沈昭挨了三顿家法,求了外放青州,带我远离伤心之地。
我拼死生子那年寒毒复发,他重金寻遍名医为我**。
第十年,我病情忽然加重。
恰逢他治水有功,只跪求圣上赐神药来救我。
一时间百姓传唱我们的情深。
我半昏半睡,隐约感到他们父子在床前。
儿子声音忧虑:
“爹爹,小姨得了风寒,你让太医先去宿州,娘亲怎么办?”
沈昭沉吟了下:
“你小姨的风寒要紧。”
“十年前你大伯沈言假死,等我带走**,才敢回来风光娶了她,她等得委屈。”
“至于**,我们走半个月的水路回去也赶得上。”
儿子就说:
“也行,反正娘亲的寒症已久,不差这几天。”
我躺着浑身冰凉,喉头腥甜翻涌。
原来什么都是假的。
他们都觉得我撑了那么久,还能撑一撑。
可他们不知道,半个月的水路颠簸,我等不到上岸了。
……
儿子沈思**口气,声调里透着高兴,“爹爹,我要给小姨挑礼物去,上个月来信,她说最喜欢儿子送去的流光锦。”
沈昭含笑,“好,云娘自小就爱吃我做的桂花糕,我也去准备点。”
他们脚步轻快出了门。
那流光锦原本是儿子攒了半年的月钱,准备送给我的生辰礼。
我怕他苛待自己,悄悄替他添了不少银子,可生日那天,我只收到他一幅草草写就的字。
我睁开眼,盯着床边沈昭替我求来的平安符,泪水长长滑过脸颊。
这十年,活着真像个笑话。
原来沈言没死,只是为了娶崔云,不得不假死。
原来沈昭对我好,只是为了成全崔云,不得不娶我。
现在,连儿子也满心满眼扑在崔云身上。
药太苦了,苦到我没有力气喝了。
我伏在床边连连咳嗽,吐了一口血。
沈昭掀帘进来时,发现我对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发愣。
他紧走几步,握住我的手暖着。
“别怕,雪娘,咱们明日就出发去接太医,你的病马上就要好了。”
我看着他眼中的心疼不似作假,终究还是想为自己争一次。
“夫君,路途颠簸,我不想去。”
“不是说太医马上就到吗,我能等。”
沈昭有一瞬间怔忪,随即面色如常,替我拨起发丝,声音温柔。
“傻雪娘,如今水路平稳,怎么会颠簸呢?”
我试探问,“怎么,太医被谁绊住了吗?”
沈昭却让我不要胡思乱想。
“早见到太医一天,你早好一天,为了我和儿子早点安心,听话。”
他为我殚精竭虑的样子,任谁看去,都会叹上一句情深意重。
沈昭见我不作声,捧出一块绿豆糕要喂我。
可他的心思早都飞到宿州,头一次忘了我不能吃寒凉之物。
我望着绿豆糕,轻轻摇头拒绝。
“夫君身上怎么有桂花味?走之前想吃桂花糕了,你能做给我吗?”
他滞了滞,转头吩咐下人去买最贵的那家。
“我许久不做,哪比得上老字号的手艺。”
“可我只想吃你做的。”
“雪娘,别闹,明日要走,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沈昭微微蹙眉,“听话,你不是一向最爱吃绿豆糕吗?”
那是因为等崔云选完,只剩绿豆糕。
这么多年,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喜欢吃了。
忘了其实自己最爱的,也是桂花糕。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夫君,其实我喜欢吃桂花糕。”
他笑笑,“乖,等你病好了,我天天给你做,今天事情多,我实在是累极了。”
是啊,忙碌着给崔云做了一下午的桂花糕,到我这里,自然累了。
我慢慢躺回去,不想和他多说半句。
争和不争,结果都一样。
我笑话自己还抱着一丝幻想。
正僵持,儿子从外面跑进来,他举着一根木簪。
一眼扫过去,那把我替他一步三叩首求的长命锁不见了。
“娘!你看,我给你买了一根顶顶好的桃花簪!”
他雀跃地要给我戴上,不慎从衣袖里滑出一根白玉簪。
吓得他扔了木簪,扑着去接。
沈昭眼中划过一丝了然,他蹙眉望着两根簪子。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道,“怎么,这也是给**?”
儿子吞吞吐吐,“娘,这桃木簪是辟邪的,您路上戴正好,白玉簪太沉了,坠头发呢。”
三文钱的桃木簪,满大街都是。
白玉簪上一点红,是大师的手笔,价值十金。
沈昭拾起桃木簪,“孩子哪里懂什么好坏,雪娘你也别辜负他一片孝心。”
我看着他们俩遮遮掩掩的样子,极淡笑了笑。
“行了,明天要出远门,我要休息了。”
他们如释重负走了。
船行第二日,我便开始呕血。
沈昭慌了神,“雪娘,你怎么了?”
我对着他惨笑,“夫君,我梦见沈言了,他会不会知道我要死了,特地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