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被抄那年,谢钦弃商从文踏入官场,势要救回我。
三年后他坐上首辅之位,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我从教坊司娶回家。
满朝哗然,太后震怒。
一道懿旨,太后将嫡亲侄女以平妻身份送进谢府,作为牵制。
谢钦拒了三次,被太后以先帝遗诏相胁。
他咬着牙接了旨,却在婚宴上只牵我的手拜堂。
从此,他便是全京城女儿最想嫁的夫君。
替我撑腰,为我挡风。
连我噩梦失眠,他都亲手调安神香,夜夜在我枕边焚着。
平妻那头,他只每次被太后敲打时去坐坐。
罪臣之女能有这般际遇,我很知足。
于是我细心打理中馈,虔诚地喝下求子药。
我想给他一个孩子,给这段情一个交代。
可五年后,我还没怀上。
直到那夜我咳血不止,太医翻遍房中用物,最终停在那只安神香炉前。
"麝香、藏红花......这与求子药日日相冲。"
"五年了,您五脏六腑已油尽灯枯。"
听到隔壁平妻院中传来的婴儿啼哭,我笑出了眼泪。
原来他把所有的孩子,都给了那边。
给我的岁月静好,不过是场温柔的梦。
梦醒了,我也该走了。
......
“夫人,您怎么把药倒了?”
碧茗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那滩渗入泥土的褐色汁水。
我用帕子擦了擦手。
“凉了,便倒了吧。”
“这可是您亲自盯着炉子熬了三个时辰的求子药啊。”
我将帕子搁在桌上。
“以后都不用熬了。”
反正,他从未想让我生育。
而我,也没几天好活了。
隔壁院墙恰好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
那是崔婉容刚生下不久的长子。
碧茗咬着唇,替我将窗户关严。
门外却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姐姐在吗?”
崔婉容由嬷嬷扶着,跨过门槛。
她刚出月子,身披雪狐大氅,面色红润。
与我这满室苦药味和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听闻姐姐身子不适,我特意来瞧瞧。”
她身后跟着捧着锦盒的丫鬟。
“这燕窝是太后昨儿刚赏的。”
“我特意给姐姐送来补身子。”
我看着那方精致的锦盒。
“你留着吧,我用不上。”
崔婉容轻叹了一声。
“姐姐还在怪夫君吗?”
“昨夜孩子闹腾,夫君才宿在了我那儿。”
“他心里最挂念的还是姐姐。”
她走近两步,握住我的手。
“姐姐若是实在想要个孩子,不如把煊儿抱过来养几天?”
“反正煊儿也是要唤姐姐一声母亲的。”
我抽出手。
“不必了。”
崔婉容身子一晃,像是没站稳,手肘带落了桌上的锦盒。
燕窝滚落在地。
“怎么回事?”
谢钦沉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大步踏入房中,肩头还带着几片落雪。
第一眼,他看的不是我。
而是伸手稳稳扶住崔婉容。
“你身子还没大好,谁让你乱跑的?”
崔婉容垂下眼,声音带了点委屈。
“我想着姐姐病了,来送些补品。”
“怪我笨手笨脚,惹姐姐不快了。”
谢钦看了眼地上的燕窝。
再看向我时,眉头已经皱起。
“苏清欢。”
“太后赏的东西,你也敢随便砸?”
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连问一句缘由都不肯。
“我没砸。”
“那它自己长了腿掉在地上?”
谢钦松开崔婉容,走到我面前。
“婉容刚生下煊儿,本就体弱。”
“她一片好心来看你,你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该冲她撒。”
我点点头。
“好。”
谢钦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易应下,神色顿了顿。
以往我总会与他辩上几句,问他为何不信我。
我转身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
取出那块代表着谢府主母**的对牌。
我递到他面前。
“既然我做错了,就把中馈便交由她打理补偿吧。”
谢钦没有接。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
“你觉得我委屈了你,便拿交出对牌来威胁我?”
“我只是觉得累了。”
谢钦盯着我的眼睛,试图找出我在赌气的痕迹。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府里的事一直都是你在管,你现在交出来,是想让外人看谢家的笑话?”
我语气平缓。
“婉容聪颖,会管得比我好。”
崔婉容在身后柔声开口。
“夫君别生姐姐的气,都是我的错。”
“姐姐若是不想管家,我便先替姐姐分担些时日。”
谢钦收回视线。
接过对牌,随手丢在桌上。
“既然你想躲清闲,便随你。”
“只是别过几天又来同我闹。”
他牵起崔婉容的手。
“外面风大,我送你回房。”
他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两人并肩走入风雪中。
碧茗心疼地捡起地上的燕窝。
“夫人,您怎么把对牌也交出去了?”
“那是您起早贪黑熬了五年才理顺的账目啊。”
我走到那只精致的安神香炉前。
拿起铜夹,将里面燃烧的香料一点点拨进灰烬。
“因为,他从来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