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风的记性很差。
我不吃香菜,他每次点菜都会点满香菜。
我海鲜过敏,他会在纪念日带我去吃海鲜大餐。
每次我被送进急诊室,他都只是揉揉眉心。
“抱歉,我脑子实在记不住这些琐事。”
他向来神经大条,又大大方方地道歉,我如果在意的话倒显得斤斤计较。
可后来,我在闺蜜宋音音的搬家晚宴上,看到了江聿风的另一面。
大家闹到半夜,提议点些外卖当夜宵。
朋友拿着手机挨个问要吃什么。
问到江聿风时,他脱口而出。
“一碗小馄饨,不要葱花,多放点醋,汤要温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宋音音的口味。
而我,最讨厌吃醋。
江聿风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我。
“我记混了,我以为这是你的喜好。”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早该明白。
他不是记性差,只是他的备忘录里从来没有我。
……
江聿风那句话落下之后,屋子里连空调风声都变得清晰。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沾满香菜的牛肉。
宋音音先笑了起来。
“江大律师记性突然这么好,吓我一跳。”
她笑的自然,替所有人找台阶。
江聿风垂下眼,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前几天帮她处理租房合同的法务问题,刚好看到了体检报告。”
“饮食习惯写的比较详细,记住了而已。”
我看着他。
我们在一起五年,他连我不吃香菜都能忘。
宋音音不过在体检报告里写了一句胃不好,忌辛辣,他却能连汤的温度都记得。
我把牛肉放进嘴里。
香菜的味道冲上来,我胃里一阵翻涌,却还是慢慢咽了下去。
江聿风抬起眼。
“你不是不吃这个?”
我擦了擦唇角。
“偶尔也能吃。”
他眉心动了一下。
可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面前那盘菜往我这边推了推。
“能吃就多吃点,别闹脾气。”
我盯着那盘香菜,突然觉得这句话也很熟悉。
过去每一次我因为他的疏忽难受,他都这样收尾。
我没再动筷子。
晚宴散场时,我才发现手臂上起了一层红疹。
起初只是几颗,后来沿着手腕一路往上蔓延。
我想告诉江聿风,却看见他站在玄关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物业。
他背过身,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门禁卡要重新录入,电梯也尽量设置访客权限。”
“她一个人住,晚上如果有陌生人上楼,先联系我。”
我站在他身后,听着他耐心交代宋音音新家的安保问题。
我被海鲜汁沾到配菜,喉咙已经发*。
他却看都没看我一眼。
回去的路上,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
手臂上的红疹越来越明显。
江聿风握着方向盘,一路都在给物业打电话。
“她的门锁密码我发过去了,备用钥匙别放前台。”
“如果她半夜有事,先联系我。”
我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路灯。
五年前,我第一次过敏,是他背着我跑了三层楼,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那天他急的脸色发白,抱着我在医院走廊里一遍遍问护士,什么时候才能打上针。
后来我好了,他却恢复成冷静的样子。
他把那次慌乱解释成责任。
把后来的遗忘解释成记性不好。
我也跟着他一起相信。
车停进**时,我已经有些发烧。
江聿风解开安全带,揉了揉眉心。
“今天应酬太累了。”
他看了我一眼。
“等会儿上楼先帮我把洗澡水放了。”
我坐在车里没动。
他等了几秒,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
“知夏?”
以前这时候,我会先上楼替他放水,再把胃药和睡衣放到浴室门口。
今晚我只是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你自己放。”
他站在车门旁,没听清。
“什么?”
我关上车门。
“洗澡水,你自己放。”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接住他的习惯。
江聿风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他疲惫却理所当然的脸,手臂上的红疹还在一片片浮起来。
“没什么。”
我转身往电梯走。
那股支撑我爱了他五年的心气,终于毫无声息的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