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归去来兮黑旋风隐》,大神“明潮先生”将李逵燕青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李逵杀人从不犹豫。但今天,他的板斧停在半空。关墙上那个白衣将领中箭了,倒下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关墙内侧。李逵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一个姑娘被两个士兵按在石阶上,拼命挣扎,光着一只脚。腊月,昱岭关,寒风如刀。一颗石子被马蹄崩起来,从李逵眼前飞过去,打在不知谁的头盔上,“当”地一声,那人摇晃着倒下去,头盔滚进泥里,像一只被踩瘪的铁锅。李逵站在关墙下,板斧滴血。四面杀声震天,他却像隔着一层厚水,什么...
《归去来兮黑旋风隐》精彩片段
李逵**从不犹豫。
但今天,他的板斧停在半空。
关墙上那个白衣将领中箭了,倒下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关墙内侧。
李逵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一个姑娘被两个士兵按在石阶上,拼命挣扎,光着一只脚。
腊月,昱岭关,寒风如刀。
一颗石子被马蹄崩起来,从
李逵眼前飞过去,打在不知谁的头盔上,“当”地一声,那人摇晃着倒下去,头盔滚进泥里,像一只被踩瘪的铁锅。
李逵站在关墙下,板斧滴血。
四面杀声震天,他却像隔着一层厚水,什么也听不真切,右手边倒着一个梁山步卒,嘴里还咬着半块干粮,血从脖子上的箭孔往外冒,把那块干粮泡成暗红色,两只眼睛大睁着,盯着天上灰沉沉的云。
关墙上有人往下泼滚水,水在半空里结成冰碴子,扎在那些刚刚攀上云梯的兵卒盔甲上,一片惨叫声里,
李逵抬头。
关墙上,一个白衣银甲的明教将领挽弓如满月,正是庞万春。
隔着箭雨,隔着冻得发脆的空气,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庞万春的箭头原本瞄向
李逵,这个黑汉子太显眼了,站在阵前像一尊铁塔,不知多少明教兵士倒在他斧下,箭头已经对准了他的咽喉,可就在松弦前的一瞬间,那箭头微微一偏。
第一支箭射穿冲在最前的梁山步卒,第二支箭射穿一面“替天行道”的旗帜。
他没射
李逵。
第三支箭没能射出,一支弩箭却从侧面山岩飞来,正中庞万春胸口,他晃了一下,弓弦松脱,身子朝前倾了倾,然后缓缓转过身去。
李逵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关墙内侧石阶上,一个靛蓝色布裙的姑娘,正被两个士兵死死拽住,她拼命挣扎,一口咬在其中一个士兵的手腕上,那人痛得松了手,她趁机挣出来,朝石阶上冲。
另一个士兵扑上来抱住她的腰,她反手一肘砸在那人脸上,又往前跑了几步,脚下一滑,崴了脚,一只鞋甩脱在石阶上,她光着一只脚,继续往上冲。
那是庞秋燕,
李逵方才把她从箭雨下抢出来,让她在石壁下等着,她没听,为了她哥哥,她跑出来了。
“哥……哥……”
那声呼喊被风和厮杀声撕碎,传到
李逵耳中,只剩细若游丝的尾音。可这一次,他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李逵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个人,也是一个哥哥。
庞万春也听见了,隔着百步,隔着漫天喊杀,那将死的男人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带着歉意,带着嘱托,他张开嘴,没有力气出声了,但
李逵读懂了他的口型。
“燕儿,活下去。”
然后他倒了下去,脸朝着妹妹的方向,像一座山塌了。
李逵站在原地,板斧忽然沉得握不住,四十斤精铁像变成了四百斤,坠得他胳膊发抖。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虎口全是茧,指缝嵌着干涸的血垢。
庞万春倒下去,脸朝着妹妹,那他
李逵呢?他若倒下,脸会朝着谁?
怀里有张字条,折痕深得快要断开。去年生辰
燕青塞给他的,上面四个字:好、生、活、着。
这四个字让他想起沂州老家院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娘站在枣树下扯着嗓子喊他回家吃饭,那声音穿透二十年光阴,在这个血淋淋的战场上无比清晰地响了一下:“铁牛……回家喽……”
李逵猛地抹了一把脸,手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
此刻,他站在昱岭关下,看着庞万春轰然倒地,脸朝着妹妹。所有该想的不该想的一起堵在胸口,他觉得板斧重得再也握不住了,这辈子所有不该杀的都压在斧刃上。
他把板斧慢慢放下,斧刃磕在冻硬的地面上,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候,山道尽头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数十骑明教人马冲出密林,为首的远远看见这边,厉声喝道:“保护小姐!”
箭矢破空声紧随而至,
李逵没有多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猛地扑过去,用整个身体挡在姑娘面前,一支箭扎进他的左肩,又一支划破他的右臂。
他咬紧牙关,一把将姑娘拉起来,右手拔出板斧,咔嚓一声将迎面飞来的**支箭劈成两半。
“疯了!都***疯了!这是你们自家小姐!射她作甚!”
箭雨停了,因为那些骑手身后,杀声震天。漫山遍野的梁山军旗涌上来,**的帅旗上“替天行道”四个大字猎猎作响,冲锋号角吹响,无数步卒呐喊着朝明教骑手扑去。
李逵没动,他的目光越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落在关墙内侧那个靛蓝色的身影上。
庞秋燕跌坐石阶,浑身颤抖,却没有哭出声,只是望着关墙上那个再也看不见她的哥哥。她的一只脚光着,脚趾被冻得发紫,沾满了泥和血。
李逵深吸一口气,提起板斧,他没有朝关墙冲去。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那片石阶。
“铁牛哥!你去哪儿……”蒋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头领命你拿下关墙!”
他没有回答,每一步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他在石阶下停住,庞秋燕抬起头,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恨意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李逵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
“走,俺带你走。”
庞秋燕没有动。
“我哥哥死了,你们的人杀了他。”
“是。”
“你是梁山的人?”
“是。”
“那你为什么……”
“俺不知道。”
李逵打断她,声音硬得像在砸钉子,“俺只知道,你哥哥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叫你活下去,俺笨,可俺听懂了这个。”
庞秋燕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没有牵那只手,但她站了起来,光着一只脚踩在结冰的石阶上,踉踉跄跄跟在
李逵身后,走向暮色笼罩的群山。
身后,“替天行道”的大旗猎猎作响,**的声音远远传来,一声比一声急:“铁牛何在!黑旋风!你在哪……”
李逵没有回头,他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句:****,俺不打了。
他握紧板斧,把庞秋燕往身后一护,一步一步退进山道深处的黑暗里。
火把的光在身后越来越远,**的喊声也被夜风撕碎了。
山道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李逵走着走着,在路边一块石头旁蹲下来,庞秋燕看见他捡起那只跑丢的鞋,又走到她面前,把鞋放在她脚边。
“穿上。”
庞秋燕低头看着那只鞋,鞋面上沾满了血污泥浆,她慢慢把脚伸进去,脚已经冻得快没了知觉,鞋底踩实的那一刻,有了一点暖意。
李逵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庞秋燕跟在他身后,那只鞋在地上留下的印子,一深一浅,和着积雪,咯吱咯吱。
夜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
走着走着,
李逵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是那张字条,
燕青留给他的,纸早被血汗浸软了,贴在胸口,像多出来的一小块皮肉。
那上面四个字,他不用掏出来看,闭着眼也能在黑暗里看见。
去年生辰,
燕青把字条塞进他手里,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
他当时嚼着松子,咔嚓咔嚓,听完咧嘴一笑,说这有啥,俺这不活得好好的。
燕青没笑。
此刻,在这条没有光的山道上,
李逵有点明白
燕青当时为什么没笑。
他抬头望了望天,星子被雾遮得严严实实,一颗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去年金沙滩上的月亮也是这么白晃晃地亮着,照着一个往北走的人,和一条往北去的船。
“
燕青兄弟。”他在心里说,“俺这回,好像有点懂你的意思了。”
庞秋燕看见他忽然停下,望着黑沉沉的天,没说话,又继续走,她没问。
两个人在风里一前一后,影子被夜色吞进去,又吐出来。
山道还在往深处伸,前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一张贴在胸口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