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了视线,重新闭上眼睛。
“你不怕被连累?”
“连累什么呀,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阿丑这次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嫌弃她,是嫌弃他自己。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
一个曾经站在云端上的人,忽然被踩进泥里,觉得自己不值钱,这不是一两句话能哄好的。
她没再说话,只是拉开床脚那床薄被,轻轻盖在太子身上,又拿走旁边换下来的裤子,“趁着有热水,我把这裤子洗洗,还能换着穿。”
她把他的被角掖了掖,便将裤子拿到院子里浆洗。
一边洗,一边想,太子究竟犯了什么罪,皇帝怎么忍心把自己的儿子打成这样……
身后的屋子里窗户半掩,押送的兵士们喝酒划拳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间或掺杂着些没头没脑的议论声。
她本来没在意,但那声音里有一个词飘进了她的耳朵——
“太子……”
“……太能干了,功高盖主,皇上不放心。”
“可不是嘛,听说去年冬日里太子陪皇上巡营,骁骑营的将士们见君不拜,只高呼太子……”
“嘘……小声点!”
阿丑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她懂一个道理。
在侯府,你要是比管事嬷嬷还能干,比管事嬷嬷还讨夫人欢心,那你就离死不远了。
太子大概也是这个道理。
她叹了口气,把洗好的裤子拧干,搭在晾衣绳上。
阿丑**红通通的手,正要转身去倒水,忽然听见一阵更低的说话声。
她不由自主凑近,侧耳细听。
是那个赵头儿的声音。
“……上头说了,能活着到边关最好,到不了……那也是他命薄。”
另一个声音,是那个年轻的兵士,带着一丝犹豫:“可是,赵头儿,他可是皇上的亲儿子……”
“亲儿子怎么了?”赵头儿冷笑了一声,“皇上要是还拿他当亲儿子,能把他腿打断?能把他流放到三千里外?醒醒吧小子,天家的事,不是你我能揣摩的。”
“可是……”年轻兵士还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可是?”赵头儿语气里多了几分狠厉,“你以为这差事是白派的?上头给了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窗户纸上映出两个手指,“够你我在老家买地盖房,吃喝一辈子。你不想干也行,回去我就报你个办事不力,你这辈子的军饷都别想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