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屿的人生哲学里,有些问题不需要处理,放着放着就过去了。他习惯了被人喜欢、被人依赖、被人需要,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甚至隐隐有些享受这种感觉——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信任和喜欢,是会上瘾的。
但他没有想过,上瘾的那个人,不只有他。
高考结束后,秦屿考上了本市的大学,学的工商管理。温叙还有一年才高考,他拼命学习,目标只有一个——考到秦屿在的城市。他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那一年,温叙瘦了十斤,成绩从年级前十冲到了前三。老师问他理想大学是哪所,他说了一个名字。老师笑着点头,说“以你的成绩没问题”。
温叙没有说的是,他选那所大学,只是因为它在秦屿所在的城市。
一年后,温叙如愿以偿。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大学门口,阳光很好,蝉鸣很响。他给秦屿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
秦屿回了三个字:“来接你。”
温叙站在校门口,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和秦屿在同一个城市,经常能见面,偶尔吃个饭,聊聊天,这样就够了。
他不敢奢求更多。
因为他知道,秦屿的世界很大,而他只是那个世界里很小的一部分。秦屿有他的朋友、他的学业、他未来的事业。秦屿是那种注定要站在高处的人,而温叙只想站在他身边,做他需要的人就够了。
这个念头,支撑了他后来整整十年。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会在时间里慢慢变质。不是一下子变坏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水果从内部开始腐烂,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烂透了。
而他还以为,那是它本来的样子。
温叙大学毕业那年,二十二岁。
他收到了三份offer,每一份都足够让同龄人羡慕。其中一份来自一家跨国咨询公司,起薪高得惊人,还有海外轮岗的机会。导师劝他接下那份offer,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温叙把三份offer整整齐齐地收好,去了秦屿的公司。
秦屿那时候刚接手父亲的生意不到两年,公司规模不算大,但发展势头很猛。秦屿需要人手,尤其需要一个他信得过的人。他给温叙开的薪水不算高,职位是“总裁助理”,听起来体面,实际上就是什么都干。
温叙没犹豫,第二天就来上班了。
导师听说后,打电话来骂了他一顿:“你是不是疯了?那家公司我去看过,根本不适合你!你的能力去做助理,大材小用!”
温叙握着手机,轻声说:“老师,我想帮他,是我的选择。”
导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这是在拿自己的人生还债。”
温叙没反驳。因为他知道,导师说的是对的。他确实在还债,还秦屿当年在巷子里救他的那份情。他不觉得自己欠秦屿一条命,但他觉得自己欠秦屿一个“不会离开”的承诺。
秦屿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在温叙的人生经验里,这是天大的恩情,需要用一辈子来还。
秦屿开始也是这么想,想着少年的感情真挚,想着过几年就劝他离开。可是真情没有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成年人的世界竟让他逐渐忘记了当初年少的自己。
这种认知上的偏差,像一道细小的裂缝,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越裂越大,大到有一天温叙发现,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