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脸色一下子白了,又听他接着说:“听说你家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苏荷攥紧拳头,咬着牙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衿今天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怎么也得给她跪下,磕个头道歉吧。”
柏闻青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大石头砸在奚照宁心上。
她一把扶住快要咬牙跪下的苏荷,“咚”的一声,自己干脆跪在了尹衿面前。
“宁宁!”苏荷气得眼睛都红了,伸手要拉她起来。
奚照宁推开她,慢慢弯下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一磕头——
十岁那年,柏闻青第一次见到她,傻傻地愣住,说妹妹长得真好看。
二磕头——
十六岁那年,柏闻青红着脸把及笄礼递给她,说早就喜欢上她了。
三磕头——
做成第一笔大生意,柏闻青把买好的玉镯给她戴上,抱着她转圈。
柏闻青看着她挺直的后背,还有平静苍白的脸,心里莫名一慌。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指缝里悄悄流走,再也抓不回来了。
他伸出僵硬的胳膊,想去扶奚照宁起来,却被尹衿一把挽住。
“闻青,伤口一动就容易崩开的。”
苏荷扶起奚照宁,两个人一起走了。
从头到尾,奚照宁一眼都没再看他。
从那天以后,奚照宁再也没有出现在柏闻青面前。
一直到一年一度的京城商宴。
柏闻青穿着华贵的锦袍,身姿挺拔,牵着温柔娇弱的尹衿,慢慢走了进来。
尹衿的目光和奚照宁碰在一起,立刻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往柏闻青身边靠得更紧了。
周围的人都在小声议论:
“这就是柏掌柜的新欢啊,真是够宠的,头上戴的那支步摇值千金呢。”
“你看尹姑娘吓成这样,看来传闻是真的,奚照宁嫉妒心强,还陷害尹姑娘,心思太毒了。”
这些闲言碎语一句句钻进耳朵里,奚照宁干脆站起身,去府里的花园散心。"
趁着奚照宁转身的时候,狠狠朝着她的后腰刺了过去!
就在匕首快要刺进去的一瞬间,一道黑影猛地冲过来,硬生生替她挨了这一下。
柏闻青闷哼一声,瞬间鲜血就染红了长衫,血腥味一下子扑面而来。
“宁宁,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因为剧痛微微发抖,把奚照宁紧紧护在身后。
他抬眼看向赵平,眼神里已经是刺骨的冷意:“敢伤她,我让你碎尸万段。”
“你装什么痴情,前几天还为了那个尹衿在程府大吵大闹,今天又这么护着她?”赵平破口大骂。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奚照宁一下子就冷静了。
柏闻青一个眼神扫过去,赵平知道自己打不过,骂骂咧咧地跑了。
奚照宁转身就要走,柏闻青一把拉住了她。
“宁宁,你别生气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开心……”
奚照宁回过头,正想跟他说自己不会再因为他的事情生气,就看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跑了过来。
“闻青!”尹衿小跑着过来,笑得特别明媚,“不是说去给我买杏仁豆腐羹吗,怎么……”
看见血色,她脸色一下子变了,连忙扶住柏闻青:“你受伤了!”
“没事。”柏闻青把一直揣在怀里的杏仁豆腐羹递给尹衿,“你尝尝,是不是家乡的味道。”
是啊,奚照宁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去郊外小院的必经之路。
原来刚才拼死相救,不过是他顺手做的一件事而已。
奚照宁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头也不回转身要走。
刚才那把匕首上抹了毒,这会儿毒性发作,柏闻青当场就失去了意识。
“闻青!”尹衿吓得大叫,慌忙扶住他。
“这可怎么办啊,”她带着哭腔说,“闻青伤得这么重,我背不动他……”
奚照宁脚步顿了一下,深吸了两口气,终究还是不想闹出人命。
她吹响了暗哨,对着赶过来的侍卫吩咐道:
“立刻把柏掌柜送到城南医馆,不得耽误。”
“是!”
奚照宁没有跟着去医馆,转身回府收拾行李。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她出身贫苦,一向节俭,以前柏闻青送她东西,她总是推脱不肯收。现在想想,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给她添过一样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