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今天感觉怎么样?”韩流打破沉默。
“还好。”刘庆琴的声音还有些含糊,“就是右边胳膊还是使不上劲。”
“戴医生说了,恢复要慢慢来。”韩树青安慰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韩琪眼睛一亮,立刻跑去开门:“戴医生!”
门口站着戴丽华。她手里提着医疗箱。看见韩琪,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小琪,阿姨醒了吗?”
“醒了醒了,戴医生快请进!”韩琪热情地让开身。
戴丽华走进屋,目光先落在韩流身上,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韩团长也在啊。”
“戴医生,辛苦了。”韩流点点头。
戴丽华又看向黄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黄玲同志。”
黄玲回以同样的点头,没说话。
戴丽华走到床边,放下医疗箱,开始给刘庆琴做检查。她动作熟练,语气温柔:“阿姨,今天咱们继续针灸,再配合红外线理疗。您要坚持做康复训练,我教您的那些动作,每天都要做。”
“我知道,谢谢你啊戴医生。”刘庆琴对戴丽华的态度明显好热络。
韩琪在一旁帮着递东西,眼睛看着戴丽华:“戴医生,您真厉害。我妈这几天好多了。”
“这是应该的。”戴丽华一边准备针灸用具,一边说,“中风恢复是个长期过程,要有耐心。阿姨配合得好,恢复得就快。”
黄玲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戴丽华的针灸手法确实还不错,取穴准确,操作规范。她说的康复训练建议,也基本符合现代康复医学的原则。
只是……
黄玲的目光落在戴丽华身上那件白大褂上。她想起那天在医院,戴丽华面对壮壮急症时的手足无措,还有事后坦然冒领功劳的镇定。
人心啊,真是复杂。
屋里很快弥漫开艾灸的味道。戴丽华一边给刘庆琴施针,一边跟韩家人聊天,语气熟络而亲切。韩琪围着她问东问西,韩树青也时不时插几句话。
韩流站在一旁,偶尔应答两句。
黄玲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放下书,站起身:“我下楼走走。”
没有人回应。只有韩流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复杂。
黄玲穿上外套——还是昨天那件旧外套,新做的套裙已经收起来了。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里的谈话声和艾草味。
楼下阳光很好。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大院里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嫩芽,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嬉戏。
黄玲沿着宿舍楼前的小路慢慢走着。她需要透透气,也需要想想接下来的计划。"
黄玲的脚步慢了下来,开始仔细观察。
卖衣服的摊位不少,道两旁很长。有的就在地上铺一大块塑料布,上面堆着各种衣服。有的搭了简易架子,衣服挂在横杆上;还有几个规模大点的,用竹竿和帆布搭了个小棚子,里面挂满了衣服。
她在一个较大的服装摊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手脚麻利地把衣服往架子上挂。摊位上衣服种类不少:的确良衬衫、涤纶裤子、针织开衫、还有几件连衣裙。颜色以蓝、灰、黑为主,偶尔有几件红色或花色的,显得很醒目。
黄玲琢磨,这摊位位置好,人流络绎不绝,挂出来的衣服种类也多,显然是这片夜市里比较“资深”的摊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鼓囊囊的编织袋,一个念头像火花般闪过——与其自己找个生僻角落从头开始,不如借势。
她定了定神,走到摊位前,等那大姐刚送走一个问价的顾客,便主动开口,“大姐,忙着呢?”
大姐回过头,看到是个生面孔的年轻姑娘,穿着身她从没见过的、特别精神又好看的套裙,不由多打量了两眼:“小姑娘,看看衣服?都是新到的。”
黄玲笑了笑,没接衣服,反而指指自己脚边的编织袋:“大姐,我不买衣服。我……有点自己做的衣服,想问问您,能不能借您这宝地一角,挂几件试试?不白占您地方。”她说着,从编织袋里小心地取出一个用透明塑料布仔细包裹的衣服包,将那套灰蓝白条纹的套裙展露一角。
那厚实挺括的面料,新颖的香蕉领和收腰设计,立刻抓住了大姐的眼睛。“哟,这衣服……”大姐伸手摸了摸料子,又抬眼仔细看了看黄玲身上穿的,“跟你身上这套一样款?”
“类似,都是这个版型。”黄玲点头,直接抛出条件,“大姐,您这摊位大,位置好,看的人多。我就这几套,想挂您这儿卖。定价六十五一套。不管谁从我这儿买走一件,我给您五块钱。您看行吗?” 这个价,在当时夜市服装里绝对是“高端”了,但黄玲对自己衣服的质感和款式有信心。
大姐笑笑,不用她出本钱,不占她太多地方,不定她的货,卖出去一件就能白得五块,顶她卖两件普通衬衫的利润了。而且这姑娘身上穿的那套确实扎眼,刚才就有几个路过的人往这边瞟。这生意,划算!
“行!”大姐也是个爽快人,一拍大腿,“就按你说的!来,我给你腾个显眼的地方!”她手脚麻利地把架子边上几件普通衬衫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大约一米长的横杆,“挂这儿,进来的人都看得见!”还给了她几个衣服挂。
黄玲赶紧把五套衣服都取出,一套套挂了上去。五套灰蓝白条纹的套裙并排一挂,整齐划一,面料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含蓄的光泽,简洁利落的线条与周围那些宽松普通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瞬间就成了摊位上的焦点。
刚挂上去没两分钟,就有人被吸引过来了。
“哎,这衣服挺不一样啊?”一个三十岁左右女的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料子,“厚实,这是啥料子?样子也好看。”她看看衣服,又看看站在一旁、活招牌似的黄玲,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喜欢。
“上海来的好料子,春秋穿正好,不起皱有型。”黄玲适时介绍,语气平和却带着说服力,“这款式显精神,收腰,穿着利落。”
“多少钱?”女的问。
“六十五。”黄玲报价。
女的咂了下舌:“哟,可不便宜。”她犹豫着,又摸了摸衣服,比划了一下长短。
这时,又有两个结伴而来的年轻女性凑了过来,一眼就被衣服吸引了。“这裙子好看!跟百货大楼里的味儿不一样!”其中一个梳着短发的女的小声对同伴说,眼睛直往黄玲身上瞟,“你看她穿着这不错。”
黄玲身上那套就是最好的广告。完全打破了人们对“地摊货”的固有印象。
那短发女的又仔细看了看挂着的衣服,问了问尺码,一咬牙:“我要一套!中码的!”六十五块几乎是她一个月工资,但这份独特的喜欢压倒了对价格的顾虑。
她的果断仿佛打开了闸门。旁边那位三十多岁的见状,似乎也下定了决心:“那……那我也要一套吧,我试试大码。” 另一个同伴本来还在犹豫,见两个人都买了,生怕错过,赶紧也说:“给我也拿一套中码!”
眨眼之间,三套衣服就卖出去了。黄玲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利索地收钱,将衣服用原来的塑料布包好递给顾客。一旁的大姐也眉开眼笑,这就进账十五块了。
剩下的两套衣服孤零零地挂在架子上,却更引人注目了。很快又围过来几个人,有问价的,有羡慕地看着之前买到的三人喜滋滋离开的。同时有好几个人都想要那两件衣服。
“我先看中的!”中年妇女声音拔高了些。
“同志,我也想要这套,我穿着肯定合适。”文艺范女士也不相让。
几个人僵持不下,都看着黄玲。黄玲有些为难,正想着怎么劝说,旁边一直乐呵呵看着的大姐发挥了地头蛇的智慧:“哎呀,两位同志别急!就剩两套了,一个大码一个中码,你们抓阄。公平合理,谁也别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