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滴冷汗坠地,厨子心虚地颤抖,眼神游移看向床上的人。
程青阳不是傻子,见状表情也犹豫起来。
姜星遥剧烈咳嗽,突然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嘴唇苍白似雪,整个人摇摇欲坠。
心疼盖过了怀疑,程青阳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急切出声:“传军医!”
经过诊治,姜星遥并未好转,血越吐越多,程青阳眉头拧成了死结,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军医不经意地将视线引向崔亦初:“将军,小姐中的毒..是冷霜!”
冷霜!
漠北秘药,据说只有下毒之人的心头血入药方可解毒。
崔亦初看着忍不住睫毛微颤的姜星遥,心下了然,原来在这等着呢,她复又看向程青阳,心猛地一沉。
“程青阳!你把酒楼东家找来,我能证明不是我做的!”
男人薄唇紧抿,眼底覆着一层冷霜,语气狠戾得没有一丝温度:“遥儿才十五岁,你怎狠得下心用如此剧毒?!”
“不是我!”
“战后你崔家军都留在漠北,不是你是谁?来人,取血入药!”
话刚说完,他就瞥见崔亦初泛红的眼尾和一片死寂的空洞眼神,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眼底的冷意有瞬间的松动,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匕首捅、进心口的瞬间。
崔亦初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的疲惫被一种平静的释然取代,明明身体痛到痉挛,眼神却越发清明坚定,她在这一刻顿悟,原来心死之后,方得自由。
眼前阵阵发黑,她仿佛听见一声焦急的“念念!”。
或许是幻觉吧,这世上已经没有人会这般心疼地唤她了。
最终,崔亦初彻底昏迷过去。
7
崔亦初整整三天才醒过来,睁开眼,只有小桃守在床边,红着眼睛拿软布仔细润湿她的唇。
“夫人您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
傻姑娘哭着和她说了这三天府里发生的一切。
那日取了心头血,是程青阳将她抱回院子,除此之外他再没来探望过,一门心思筹备姜星遥的及笄宴。
听说将军还请了皇亲前来观礼,就为了让姜星遥在京城贵人圈子里郑重亮相。
崔亦初毫不在意,只问了最关心的:“夜枭可有回话?”
“夜枭大人说按计划进行,”小桃抿嘴犹豫一瞬,接着说:“那日便是他给您喂下紫金丸,才保住夫人性命。”
主仆二人小声商议路线,为离开做最后的准备。
及笄宴,将军府门庭若市。
姜星遥一出现便众星拱月,她红着脸挽住程青阳接受所有达官贵人的祝福。"
她压下情绪,程家的祖产不动,自己经营了十年的田庄铺面全部整理出来,兑成现银带走。
收拾行囊时,她看着每一样她亲手置办的物件,曾经都带着对这个家的期盼,现在她一件都不想要。
轻轻抚过那一只小小的包袱,崔亦初不禁自嘲地笑了,原来真的决定离开了,想要带走的、属于她的只有这一点东西。
最后,她将那张圣旨揣进怀里,进宫请旨和离。
忙完一切,崔亦初满身疲惫地回到将军府。
左脚刚踏进厅中,一只茶盏便摔在她脚边,“啪”,碎裂声中夹着程青阳汹涌的怒意:“你就这么见不得遥儿好?!”
滚烫的茶水混着碎裂的瓷片将崔亦初钉在原地,裤脚洇出一片鲜红。
“姐姐,您若是不喜我去桃花宴表演直说就好,为何要这样对我?”
姜星遥双眼含泪,右手缠着纱布低声质问,端的一副娇弱柔美的模样。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程青阳额角青筋暴起:“还在狡辩!遥儿不过用你那把刀表演剑舞,它却突然断裂,险些割断她的手筋!”
崔亦初眼神骤然结冰:“我的刀呢?”
那是哥哥亲手为她打造的专属武器!
没人知道她曾是哥哥手下最厉害的斥候,隐鸢便是她一手建立的先锋小队,这把刀陪她打过仗,杀过敌!
姜星遥竟敢擅自用她的刀表演那劳什子剑舞!
“当啷”姜星遥往地上随手一丢:“这个时候了姐姐却只关心一把破刀?”
崔亦初垂眸,瞳孔猛地一缩,一个光秃秃的刀柄从鞘中摔出,刃身断成三截,凌乱地散落。
她一把抓过姜星遥的衣领,拎至面前:“一把,破、刀?”
姜星遥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又被勒着衣领,一时喘不过气,脸色一白就要晕过去。
程青阳连忙一掌劈向崔亦初逼她松手,没想到她抬手格挡住,反手将他推开。
“哥...哥...”
“夫人快放开遥儿,她要窒息了!”
还敢在她面前装晕,“啪啪”,两个清脆的巴掌甩在姜星遥脸上。
程青阳再也看不下去,抢过养妹抱在怀里,轻抚她脸上红印:“崔亦初你莫要太过分!”
“怎么,心疼了?今日我便教教她何为长幼尊卑!”
姜星遥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程青阳胸口:“求将军给遥儿做主!”
他眉头紧锁,每个字都似冰锥砸地:“死人的东西而已,你怎么如此恶毒,不惜毁刀也要伤遥儿!”
崔亦初猛地抬头,他知道这是哥哥留给她的遗物,他清楚这把刀对她有多重要,却仍纵容姜星遥动她的东西!
她突然就卸了劲,觉得没意思极了。
“不是我做的,我不会拿这把刀冒险。”她平静地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