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她站在书房外,亲耳听见程青阳抱着他的养妹温声承诺:“遥儿及笄,我便迎你入府。”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短短十年,真心已变。
几日后的春日宴上,太后娘娘有意为各家适龄男女牵线,问起姜星遥的年龄,崔亦初如实回答。
回府后,姜星遥红着眼眶在池边拦住她:“姐姐便是如此容不下遥儿吗?”
崔亦初冷冷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平静道:“你若还当我是姐姐,便该记得我教过你洁身自好。”
“那日在书房你果然看到了。”姜星遥收起楚楚可怜的表情,怨恨看着她,“同是孤女,凭什么你是一府主母,而我只能是寄人篱下的养妹!”
原来她还藏着这样的野心,崔亦初轻叹一声:“你就不怕污了你父亲为国牺牲的威名?”
“姐姐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名声吧。”
“什么?”
下一瞬姜星遥大喊“夫人,遥儿错了!”便直直向后跌进池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崔亦初瞬间明白过来,没有一丝犹豫跳下水将她救了上来。
“遥儿!”程青阳几步跑过来,解下披风裹紧姜星遥,紧张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程青阳骤然沉下脸:“崔亦初!你怎的如此狠心?”
初春的池水冰冷刺骨,崔亦初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心里更像冷风呼啸过境,冻得她牙关打颤。
“我既推她又何必救她?程青阳,你行军打仗的脑子呢?”她怒吼出声,不自觉地哽咽,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来。
程青阳一怔,她双眼通红,头发湿透黏在脸上,夫人何时这样狼狈过,心下略过不忍伸手欲扶,姜星遥这时突然跪下,哭得梨花带雨:“都是我的错,遥儿愿听话,夫人让我嫁谁便嫁谁!”
程青阳伸出的手顿住,怒色一瞬爬满双眸,怪不得太后会提起遥儿的年岁,她竟如此容不下遥儿!
盛怒之下,他命人将她按进冰冷的池子里,浮浮沉沉折腾了半个时辰,直到她失去意识。
醒过来时,侍女小桃正哭得伤心:“将军说姜小姐落水受惊叫走了府医,奴婢只来得及把后门那个卖膏药的老头找来..”
“这位夫人无大碍...只是若对子嗣无求,也不该用此等虎狼药,小心伤了根本。”
崔亦初如遭雷击,想起夫君端给她的一碗碗补药...
片刻,她眼神决绝,沉声吩咐小桃:
“通知夜枭,七日后离京,去漠北!”
2
小桃偷偷取来她每日服用的补剂药渣,崔亦初仔细查看后气得浑身颤抖——
药里掺的是军中兽药,专门给战马用的,手段实在阴毒。
小桃瞬间气哭:“将军怎么能这么对您?是他亲口说要与您延续血脉。”
崔亦初声线紧绷:“他食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当初战事未定,他领兵出征多年未归,她不仅独自撑起了将军府,还要照顾养育十三岁的姜星遥。
后来他说遥儿还小,若是有了亲骨肉,怕她多想,再等等。"
“除了你还有谁?难道遥儿故意自伤来污蔑你吗?”
“所以将军要如何?”崔亦初颤声问,“杀了我吗?”
4
听了她的话,程青阳下颌线紧绷成锋利的弧度,周身戾气翻涌,空气都仿佛被冻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夫人伤了人,难道不该补偿?”
他指尖重重叩着桌面,一声比一声沉,眼神骇人,字字冰棱:“别忘了,为你父母兄长守墓的皆是我程家的人!”
最亲近之人最是清楚捅哪里最痛,真是太可笑了,同床共枕十年,他偏信姜星遥至此,一个不问自取,一个不探不查,这就是她认了十年的家人。
她笑的眼眶发涩,不愿再争辩:“如将军所愿,我这便还她。”
话落,崔亦初闪身上前,抽出程青阳的佩剑,干脆利落地削掉手臂上一块肉!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捂着血肉模糊的伤口转身离开了。
程青阳定定看着那块鲜血淋漓的皮肉,许久没动,黑眸里翻涌着震惊和不可置信。
一朵小小的朝阳花被血染红,那是他出征前亲手为她刺上的,他的胸口也有一处同样的朝阳花,此刻烫得他心口抽痛。
姜星遥见他面露不忍,心中一动。
她岂能屈居她人之下,将军夫人崔亦初做得,自己做不得?
她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恶毒。
另一边,崔亦初找府医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回到自己的院子,刚一推门便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她没有犹豫立刻转身,不料迎面被洒了一把粉尘,诡异的香味传来,紧接着一阵头晕目眩,失去意识前她只看到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停在眼前,这鞋..是姜星遥!
接着,她便坠入无边黑暗..
“哗”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崔亦初瞬间惊醒,大口喘着气。
不知过去了多久,手脚依旧酸软无力,她仔细嗅了嗅身上残留的药粉,看来又是从军医那弄来药牲口的,怪不得药劲这么大。
一只赤裸的男人臂膀从后环上她的腰,嗓音腻得要命:“夫人,可还满意?”
崔亦初心道不好,柴房的木门突然被大力推开,程青阳双目如刀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姜星遥。
“呀!我听到这里有些动静还以为是贼人闯入,没想到是夫人在此..偷、欢!”
“崔、亦、初!”程青阳两步踏至面前,一脚踹开那个男子,抓住她的手腕,“你就这般自甘下贱?!”
刚包扎的伤口再次鲜血淋漓,这么拙劣的陷害她不信程青阳看不出来,不过是明目张胆的偏心罢了。
崔亦初面色平静,话语轻如落雪:“来人对我撒药时,我弹了一些到她的绣花鞋上,将军自去查吧。”
姜星遥蓦地一晃,瞬间红了眼眶,一只手扯住程青阳的衣袖轻摇:“哥、哥哥..”
男人淡淡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地开口:“既是误会,便都散了吧。”
姜星遥挑衅地看了她一眼,崔亦初眉眼淡漠如冰,语气平静无波:“我算明白为何你卡在威远将军十年再无建树。”
“因为——你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