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阅官袍下摆已被雨水打湿,他却浑然不觉,只将一本摊开的册子并几张写满字的纸小心翼翼推到萧珩面前。
“大人,下官不负所托,那套‘星象方位’的加密法门,破开了。”
他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手指点向册中一行字,“您看这里——‘乙未年七月,黑石三百五十船抵扬州,抽两成,其中一成五经永通柜坊兑为飞钱,凭信验讫’。”
萧珩目光骤然锐利:“永通柜坊?”
“正是!”
陈阅又抽出另一张纸,上面是他梳理出的数条关联记录,“下官将账册中所有涉及银钱交割的条目单独摘出,发现凡是大额抽成,尤其是注明‘龙王验讫’的款项,最终有六成以上,都提及‘永通柜坊’或‘凭信兑付’。”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更关键的是,下官按大人先前点拨的‘角色代称’思路重新梳理,发现‘黑石’(货源)、‘青松’(朝中协调)、‘南山客’(终点验收)三方之间的大额银钱流转,几乎都通过这家‘永通柜坊’完成。此柜坊总号设在洛阳,但在长安、扬州、楚州、润州皆有分号,且与各地漕运衙门、乃至部分世家名下的产业,都有明面上的银钱往来。”
萧珩执起那张纸,就着烛火细看。纸张上墨迹淋漓,勾勒出一条条隐秘的金钱脉络,最终都指向“永通柜坊”这个节点。
他指尖在“洛阳”二字上重重一按。
洛阳。东都。世家豪门、致仕老臣、闲散宗室聚居之地。
“好一个‘永通柜坊’。”
萧珩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明面上是做正经钱庄生意,暗地里却是洗白赃银、勾连各方的枢纽。账册上这些‘飞钱’‘凭信’,恐怕就是他们内部结算、分摊利益的凭证。”
陈阅点头:“大人英明。下官推测,‘龙王’即便不是这家柜坊的东家,也必定是能掌控其核心账目与凭信验讫之权的关键人物。找到柜坊背后的主人,或许就能摸到‘龙王’的尾巴。”
窗外雨声潺潺,书房内却一片灼热的寂静。
烛火跳跃,将萧珩挺直的侧影投在书架上,那影子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