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接再厉:今天咖啡馆的提拉米苏好像不错,沈局长喜欢甜食吗?[偷笑]
这次,隔了更久,久到年岁以为不会再有回复,准备洗洗睡了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沈:还好。
年岁看着这俩字,琢磨了半天。还好?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怎么接?
她正绞尽脑汁,那边居然又发来一条。
沈:年小姐。
年岁立刻正襟危坐:在!
沈:不必如此。相亲之事,双方自愿,不必有压力。
年岁看着这行字,愣住了。他看出来了?
看出她是被爸爸逼着来“好好联系”的?一股说不清是窘迫还是失落的情绪漫上来。但下一秒,她又振作起来。
不行,爸爸说了,必须结交!
她手指翻飞:没有压力!是我自己觉得沈局长您特别优秀,想跟您多学习![崇拜]
发送成功。年岁把自己摔进沙发,捂住脸。
啊啊啊,好假!好谄媚!沈入年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马屁精?
沈入年看着那个“崇拜”的表情,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小丫头,变脸倒是快。之前还一副“你不行”的架势,现在又“特别优秀”了。
他忽然想起外婆今天电话里的唠叨:“入年啊,那姑娘我打听过了,人单纯,家里也简单,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你整天跟那些老狐狸打交道,也该接触点不一样的人,别真把自己活成个机器。”
不一样的人么?
他放下手机,没再回复。窗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一片繁华冰冷的底色。
十六岁前:无忧无虑,规划是“啃老”
年岁十六岁之前的人生,是在蜜罐里泡着,在父亲年国栋“一把屎一把尿”(年国栋原话,并热衷于在各种场合,尤其是喝了两杯后,对亲朋好友回顾这段艰辛而伟大的历程)的精心呵护和略显笨拙的宠溺下长大的。
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年国栋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从手忙脚乱地冲奶粉、换尿布开始,硬是把粉团子似的女儿拉扯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他把对亡妻所有的思念和爱,加倍倾注在了女儿身上。
年岁是他的心头肉,眼珠子,是他在商海沉浮、疲惫不堪时回家唯一看到的亮光。
在年岁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年国栋给她规划的人生路径清晰而“朴实”:“岁岁啊,爸爸努力挣钱为了啥?不就为了你吗?你啥也别操心,就给我好好读书,考个大学——不用太拼命,能上就行。毕业了就回家,爸爸的公司就是你的,你想来上班就来,不想来就在家待着,逛街、旅游、学点插花茶道啥的,怎么高兴怎么来。爸爸养你一辈子!”
年岁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宠爱和“啃老有理”的家教下,倒也长得没太歪。
她聪明,学东西快,但没什么太大压力,反正爸爸说了,家里有矿(虽然只是地产公司,但在年岁小时候的认知里,爸爸的公司≈有矿),她只需要快乐健康就好。
她喜欢摆弄爸爸给她买的各种相机,从卡片机到单反,捕捉花园里的花,街边的猫,爸爸大笑时眼角的皱纹。
她的梦想曾经是当个旅行摄影师,拍遍全世界,但爸爸说“玩玩可以,不要想着把那当工作,那太辛苦,风吹日晒的,咱不干”,她也觉得有道理,家里又不缺她赚钱。"
沈入年这才伸出手,拿起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几页纸,目光快速扫过。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翻阅文件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惯常的审阅姿态。
年岁站在桌前,有点手足无措。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很淡的,类似于雪松混合着一点书卷墨香的味道,清冽好闻,却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内容我看一下,有问题会联系年总。”沈入年看完,将文件放回桌上,抬眼看向她,语气是纯粹的公事公办。
“好的,谢谢沈局长。”年岁干巴巴地应道,脑子里拼命想找点别的话说,问问西区改造?说说天气?或者……问问他吃没吃午饭?
可话到嘴边,都觉得不合时宜,愚蠢透顶。
在微信上还能稍微遮掩一下笨拙,面对面,在他这间充满威仪的办公室里,她那些小心思简直无处遁形。
最终,她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能再次说了声“那……不打扰您工作了”,然后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手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她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失落和不甘。
就这么走了?爸爸煞费苦心创造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以什么理由了。
沈入年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靠向宽大的椅背,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件上。
年盛地产城东那个项目的变更备案?这种事,通常走流程送到相关科室即可,根本不需要年国栋亲自派人,更不需要送到他这里。
年总这番“煞费苦心”,他岂会看不出来。
他想起饭局那晚,女孩在走廊里鼓起勇气道歉时亮晶晶的眼睛,还有之前相亲结束微信上那些小心翼翼的、带着明显“补课”痕迹的提问。
他当时那句“不用有负担”,或许给了她一点错误的信号?
正想着,那已经关上的门,忽然又被轻轻推开了。
沈入年抬眼。
去而复返的年岁站在门口,脸颊因为刚才的紧张和此刻的冲动而泛着淡淡的红晕,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有忐忑,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执拗。
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
“沈局长,我……我请你吃饭吧。”
沈入年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身体依旧靠在椅背里,只是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年岁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是不是太唐突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烦,很不懂事?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再说一句“不方便就算了”然后逃跑时——
沈入年坐直了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认真思索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清晰地传入了年岁耳中:
“好。”
年岁猛地睁大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答应了?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没有推辞,没有询问理由,甚至没有看一眼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