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抹着眼泪,替大哥去了那个偏远的农场。
二姐一走,江彩玉就抓住了她的手对她说。
“你二姐本来是订了亲的,人家彩礼都给了,足足两百块!”
“现在她下乡了,那门亲事,你替她嫁过去。”
她当时以为,嫁人总比下乡要好。
至少不用去乡下刨土,不用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她点了头。
却没想到,自己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地狱。
那个男人,是个酒鬼,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家暴犯。
新婚的第二天,他就因为输了钱,把她打得三天没能下床。
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和骨头碎裂般的剧痛,成了她之后多年,最熟悉的记忆。
她受不了了。
她要逃。
那时候,正流行偷渡去港城。
她趁着男人喝醉,偷走了他藏在床板下的五百块钱。
那是他所有的积蓄。
她用这笔钱,贿赂了蛇头,蜷缩在散发着鱼腥味的船舱底,漂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那个传说中遍地黄金的港城。
可她一个没见识的乡下女人,刚下船,就被一个自称是老乡的男人,骗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她流落街头。
像一条无家可可归的野狗,在最繁华的街角乞讨,在最肮脏的后巷和老鼠抢食。
她以为自己会就那样,像一条蛆虫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那个冰冷的冬天。
直到,她遇到了林靳棠。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刺骨的寒风里,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门打开。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男人逆着光,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矜贵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递给她一块还带着温度的面包。"
她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魂都好像被抽走了。
一男一女?
在秦家?
那不就是……太太李雪怡,和那个林工程师同志吗?
怪不得……
怪不得刚才大小姐跌跌撞撞从楼上跑下来,喊着救命的时候,整个二楼都死一样地寂静。
她当时还以为是太太和林同志在卧室里……没听见。
现在想来……
恐怕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就已经死在房间里了!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冯姨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扑通”一声。
完了。
真的出人命了。
她……她害死人了!
看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冯姨,秦建国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猛地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地上的女人,对着那几位民警嘶吼道:
“警察同志!”
“抓她!就是她!”
“她是我们家的保姆,晚饭是她做的!是她在饭菜里下毒!”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破了音,充满了绝望和悲痛。
“我女儿!我女儿就是吃了她做的饭菜,才中的毒!”
“她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现在还昏迷不醒!”
为首的国字脸民警,眉头紧锁。
他的视线顺着秦建国颤抖的手指,越过他,投向了那扇半开的病房门。
门内,雪白的病床上。
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正静静地躺着,了无声息。
她长着一张过分明艳的脸,此刻却惨白如纸,脆弱得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娇花。"
他冲到那扇紧闭的门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秦水烟!”
“你是不是在外面?!”
“我知道你在外面!”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真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学生!”
“装得真好啊,水烟!”
他想起今晚在饭桌上,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殷勤地给他夹菜,那双眼睛清澈得仿佛不谙世事。
明明恨他入骨,却能对他笑靥如花!
“砰!”
林靳棠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实木门板上。
“你以为害死我,你就高枕无忧了?”
“我告诉你!只要我失踪,我上面的人就会来查!第一个查的就是你秦家!”
“秦水烟,你注定要给我陪葬!”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
外面,死一样的寂静。
他的威胁,像是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力气,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
他眼里的疯狂,终于被恐惧取代。
“你把门打开……水烟……我……我可以放过你……秦水烟!”
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腹部的绞痛已经到了极限,仿佛五脏六腑都在被凌迟。
支撑身体的力气,终于在这一刻被抽空。他再也站不住,捂着肚子,双膝一软,半跪着倒在了门前。
“噗——”
又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毯。
鲜血的腥甜,混杂着胃酸的腐臭,在地毯上氤氲开来。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拧着,搅碎。
林靳棠的目光,涣散地落在了不远处那具悄无声息的尸体上。
李雪怡七窍流血,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此刻肿胀发青,像一滩烂泥般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早已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