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张总是个老迂腐了,虽然惧怕司庭衍的权势,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都要证实自己的话为真,于是抬高了头满会场的找闻政的身影。
眸光穿越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到一个昏暗不起眼的角落,虽然不清晰,但轮廓和闻政有八九分相似的会场找不到第二个。
“闻总——”
姓张的一个喊声,舞池里假意跳舞实则看戏的人群换了方向,一旁位置上的交谈声也停了一瞬,这种晚宴是最无聊的,但有八卦看就不一样了。
“闻总,林小姐在这……你们不是未婚夫妻吗?林小姐怎么和司总在一起了?”
行业内的两位佼佼者现在因为同一个女人陷入感情纠纷,任谁都想看这场好戏怎么演下去。
叫到了自己的名字。
闻政想躲都躲不开,放下香槟杯,他慢慢起身,系上西服前纽扣,走向风暴中心时围观群众自动让出了一条路,让主角登场。
上空的钢琴声也跟着变了调,不再舒缓,多了些激昂与急促,将众人的心狠狠吊了起来。
闻政步伐从容,定在中心位置,先朝姓张的男人莞尔一笑,继而再看林瓷。
她今天很美。
淡妆,清冷,饱满的鹅蛋脸轮廓流畅,身形在裙装的衬托下更为窈窕曼妙,耳垂坠着一条长耳环,巧妙地将脖颈线条一起拉长。
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她这么漂亮。
从林瓷进场他便看到了她,可近距离时还是看呆了一瞬,司庭衍对闻政的眼光很不舒服,“闻总,你这么看着我的妻子恐怕会惹姜小姐不快呢。”
他都把台阶递给他了,他不下那就是不识相了。
毕竟谁也不想当众被宣告戴了绿帽子。
“林小姐这条裙子很漂亮,我也想给韶光买一条,所以多看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冒犯了。”
“闻总,这是……”
男人傻了眼。
闻政回头,沉着而绅士地解释:“张总您误会了,我和林小姐早就是过去式了,我的未婚妻是我今天的女伴,等结婚了一定第一个通知您。”
他说着,眼角余光落在林瓷身上,企图找到她的一点点波动,不吃醋,哪怕吃惊也好。
可什么都没有。
她似乎——真的不爱他了。
误会解开,热闹散去。
司庭衍带着林瓷去和几位业内长者打招呼,这是正式将她以妻子的身份介绍出去的意思,闻政回到了刚才的位置喝着闷酒。
本想去找姜韶光,可眼睛一个劲儿的往林瓷身上落。
服务生过去送酒。
司庭衍特地拿了味淡的红酒给她,当着其他人的面他们亲热耳语,林瓷轻抿了口酒,像是觉得好喝,眼眸亮了亮,面颊上扑了桃粉色的腮红,唇被红酒染了点色,柔婉一笑时让他想起那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司庭衍伸出指腹给林瓷拭去嘴角的红,抬手叫服务生,想尝一杯和林瓷一种口味的酒,服务生还没到,他便讪笑着将酒杯从林瓷手里抢了过来。"
“我是打了她,你想要怎么样?”
“道歉。”
“闻政哥,真的不用。”
他们一唱一和便将林瓷推到了一个罪人的位置上,可刚才在现场的都知道那一巴掌是意外,秘书看不下去,想要替林瓷说话却被闻政一个眼刀定住。
盛光的名号在江海响当当,闻政又出身名门,得罪了他,悄无声息消失在江海都是有可能。
“我再重申一遍。”闻政凝着林瓷,面带薄怒,像一座压迫感十足的雕塑,“马上道歉。”
多年感情与陪伴,没有换回一丝信任和爱意,林瓷神情微暗,眸色染上自嘲,嘲自己年少纯真的爱意献错了人,嘲九年付出付诸东流。
更嘲自己在刚才那一刻竟然还对闻政有一丝留恋。
“道了歉就能走吗?”
一句对不起而已。
对林瓷而言无足轻重。
她语气平淡,像一滩死寂的水,再大的石头砸进去也只会很快归于平静,她那么问,闻政却迟疑了。
林瓷不再看他,移走目光,面朝着姜韶光,一个‘对’字刚出口就被远处男人低沉婉转的嗓音截断,“出什么事了,这么热闹?”
声音从酒店门口传来。
酒店大堂与门外白雪纷飞的交界线上,一把黑伞合上,伞后的男人身形颀长,黑色对襟大衣将气质衬托得沉稳内敛,门内的亮光洒落身前,那张颓唐俊美的脸上在雪夜如同珍宝,散发着昂贵瓷白的光。
越过一道道疑惑讶异的目光,司庭衍步至林瓷身边,在略带柔情的对视中拢住她冰凉的手,顺势整理了下领口,掩住她脆弱的脖颈。
“不是和你说中州天冷,多穿些,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这一套动作温情蜜意,任谁都看得出他们关系不一般。
林瓷冰凉的手在司庭衍掌心里渐渐回温,方才的孤独无助也因为他的到来而消散不见。
刚在他瞳底窥见一点安慰, 他便正了色扫过姜韶光,又看闻政,接着脸色全变,倨傲冷冽,不近人情。
“请问我的妻子犯了什么错,需要闻总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难堪?”
“妻子……”
姜韶光低声呢喃,诧异地看向闻政,却见他神色沉暗,情绪难辨,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可以灼伤在场每个人。
“姐姐,你快解释啊。”姜韶光急忙上前,假意关切,可字字句句却在拱火,“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明明是闻政哥的未婚妻,你不要为了赌气和乱七八糟的男人胡来啊。”她一张嘴便将林瓷变成了一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
污蔑她林瓷可以忍。
可将司庭衍牵扯出来,她无法再忍气吞声。
司庭衍没给林瓷出头的机会,直接质问:“刚才小瓷打的就是你?”
听到他的称谓。
闻政太阳穴狠狠胀痛了下。"
林瓷声色平静。
天空飘着皑皑白雪,很冷,但也很美,她实在不该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闻政,我不会和你结婚了。”
“到此为止,我把你还给姜韶光。”
话落。
强劲的冬风吹拂面颊,卷起林瓷挂着冷霜的发丝,电话那头是长久的默然,不知多久过去才响起一声从唇齿中迸出的冷笑。
“林瓷,你知道我向来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威胁。”
她知道。
正因为清楚闻政的脾性,才从来不会拿感情的事当赌气的砝码,但既然开了口,那就不是玩笑。
站在冰天雪地里,林瓷想到陪闻政出国的几年,留学,到进金融行业,再到后来陪他创业,整整九年。
爱慕了九年,陪伴了九年,十七岁到二十五岁,她都用在博取闻政的爱这件事上,到最后还是输了,一败涂地。
电话里。
一道娇柔虚弱的女声隔着距离响起,“闻政,是姐姐吗?”
“不是,工作电话而已。”
闻政声色温柔下来,不想让姜韶光担心,理所当然撒了谎,转而又压低声音朝着林瓷无情道:“我理解你在气头上,有什么话等我回去再说……”
“怎么还在打电话呀,我要吃苹果。”
姜韶光在催,闻政不假思索,“韶光身边需要人,先不说了。”
听着电话被挂断的滴滴声,林瓷静静站了很久。
久到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有些看不下去出来劝她,“小姐要不要进去等,里面有暖气和热水,我记得你来了好多次了,是家里那位工作太忙吧,体谅一下,男人都是这样的。”
来了九次都没领到证。
别人想不脸熟都难。
深吸了一口寒气,这一次,林瓷下了决心,既然闻政缺席,那她就换一个丈夫。
总之这个地方,她不要再来第十次了。
将手机退回联系人页面。
林瓷很快找到司庭衍的名字,这人是闻政的死对头,创业初期两人就因为同一个案子的竞标产生过摩擦。
传言他是司家的私生子,打小养在外面经历风吹雨打,但能力过人,接手家族给的第一笔生意就翻了翻,从此上了司家的桌,到今天已经是半个掌权人。
前些天林瓷还听闻政和他那伙发小提过。
司家正在给司庭衍物色结婚对象,江海有头有脸的名门闺秀都见过了,但没一个顺利的,这样的人,眼界高,择偶标准一连串,选谁也不该选他。
可七个月前,一次商业峰会上林瓷陪同闻政出席,偶遇司庭衍,他曾意味深长地说过:“林小姐,我预感你和闻政长久不了,正好我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妻子,如果有一天你们分手了,不妨考虑考虑我。”
林瓷从没见过那么轻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