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温和有礼于她无用,不如换个手段。
他就不信了,一个小娘子,还治不了她了。
顾大人语气又冷了下来: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祝青瑜现在对顾大人的阴晴不定已经自带免疫力了,反正也揣测不明白,她就不具备揣摩上意这个技能,干脆不揣测了。
忽略掉他语气中的不悦,提取出里面的客观信息,祝青瑜问道:
“原来顾大人还未曾用膳,不如等大人用过膳,我再来?”
马车已经在走了,顾昭这下是彻底冷了语气:
“祝青瑜,和本官吃顿饭,是能要了你的命吗?”
祝青瑜吓一跳:
“顾大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名字这个事,在现代本来就是要让旁人知道的,祝青瑜其实也不介意别人知道。
但在这里的规则,除了近亲属,又偏偏是不能随便给旁的男人知道的,这种有的没得多如牛毛反人类的规矩,祝青瑜当初也是记得脑壳疼。
这个规矩,顾大人这个土著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祝青瑜也不得不入乡随俗,表明自己很是介意有被冒犯到的态度,以符合这个时代的行事标准。
顾昭依旧是那冷淡的语气:
“怎么,本官一个钦差,还能查不到一个名字?祝青瑜,我就是知道了又如何,这也要了你的命了?”
倒没有如何,就是无缘无故地,为什么要去查她的名字,按理说跟他的案子也没啥关系。
祝青瑜试图跟他讲讲道理:
“倒不是,只是大人为何要查我的名字?”
顾昭冷笑一声:
“还能为何?自然是祝娘子花容月貌,本官生了非分之想。那日信誓旦旦,什么感激不尽,什么凡你能做的必然义不容辞,看来不过是敷衍于我,没有半句实话,连顿饭都不敢吃,祝娘子,你的敬重和忠心,只是些嘴上说说的漂亮话是不是?”
顾大人这翻脸翻得就挺突然的,也不知他怎么就突然把吃饭和忠心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扯到一起,还突然上升了这么高的高度。
其实今日顾昭的行为确实有些怪怪的,他穿的这么鲜亮跟要去喝花酒一般,还特意跑来找她吃饭,在祝青瑜看来,隐隐约约,倒有些像以前读书时候,约她出去吃饭的男孩子一般。
当然这样联想肯定是不对的,顾大人刚刚什么非分之想的话,分明就是在嘲讽她的防人之心。
算了,他官大,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二掌柜的事还指望着找他打听,一个名字罢了,何必巴巴地非跟他讲什么道理,辨什么是非曲直。
而且祝青瑜觉得还挺新鲜的,原来顾大人这样的人,也会当众生气啊?
之前的几次接触,顾大人事事都看起来波澜不惊一切尽在掌握中,让她这样的小老百姓天然有种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隔阂感。
现在他有情绪了,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让祝青瑜觉得他变成了一个能接触的活人,甚至和他之间的距离都拉近了些。"
到了午后,祝青瑜一行人终于赶到通州港,找到了自家的船,卸下行李装上了船,如此离了这规矩森严权贵遍地的京城,往那十里春风纸醉金迷的扬州水乡而去。祝青瑜乘船南下扬州之时,顾昭正将颜潘所呈账本上交圣上。
皇上拿了账本翻过,都气笑了:
“又是账本!这都是第三本了?这扬州官场,旁的乱七八糟一塌糊涂,做假账本告发的本事倒是一流。”
皇上登基虽不到一年,但登基前替先皇监国已有两年。
三年前,先皇因高贵妃病故之事肝肠寸断,以至哀损过度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一年后再难理政事,下旨命太子监国。
皇上作为太子监国后办的第一个大案,即是扬州私盐案。
靠着有人匿名举报的一本账本,顺藤摸瓜,端了大盐枭胡小凤的老巢,胡小凤被凌迟处死,当时的扬州盐台因勾连盐枭,也被斩首示众。
案子是办了,但那本莫名其妙冒出来,据说是胡小凤记私账的账本,最后却被发现是假的。
半年前,皇上登基,第二本举报的账本来了,又一个扬州盐台颜启中倒在了任上。
颜启中残害灶户,贩卖私盐,索贿敛财之事是真,但那本指认的账本依旧是假的。
如今到了这第三本,顾昭回道:
“臣昨夜比对过,前两本严谨详实,虽是假账本,足以以假乱真,但这本账本却过于粗陋,漏洞百出,不似出自一人之手。”
贵为九五之尊,却被藏于暗处的小民用假账本三番两次愚弄,皇上将账本扔回桌上,怒极反笑道:
“不止一人?好好好,好的很!表兄,你将告发之人,交给刑部,让刑部好好审一审,务必把这幕后指使之人挖出来,朕倒要看看,这些个目无君父的狂妄之徒,都是些什么东西。”
账本虽是假,但事未必是假,因牵扯到几月前逃脱的盐枭雷大武,皇上当即又下了密旨申饬两江总督,命他速速将雷大武捉拿回京,若再拖延,严惩不贷。
至于被告发的其它人,皇上的想法倒是和顾昭不谋而合:
“缉拿雷大武为第一要紧事,至于旁的同伙,什么时候抓都行,且先放着,不必打草惊蛇。”
顾昭办完差事,又奉旨回府给老太太送太后赐的药。
京城繁华之地,白日里车水马龙,回府途中,见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青布马车,顾昭不由自嘲笑了。
明明随处可见,早上到底是怎么会把章家的车错认成那日她所乘之车?
简直是不可理喻,魔怔了一般。
或许,虽想让此事悄无声息随风而去,心里却也终究是好奇,她到底是谁吧。
经由此事,顾老太太受了打击,又见顾昭这段时日从早到晚忙于公事,确无再入空门的想法,于是一直到过年,都没再提起精神张罗要给顾昭安排人。
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终于平平安安过去了,皇上坐稳了皇位,内阁步入了正轨,大家各司其职按部就班,顾昭终于不用日日宿在宫中,除了每旬有一日还需在值房值守,其余时候都能回府里住。
这日天将微明,又一次从旖旎的梦境中醒来,顾昭一边熟练地寻替换的衣裳,一边心中想着,他是不是该娶一个妻子了。
不然也不至于,总是梦到一个跟他毫不相干只有两面之缘的姑娘,都几个月了,那明艳的笑容,娇媚的喘息,缠绵的欢愉,不仅未曾散去,反而萦绕在他的梦境中,日日夜夜,愈发鲜活。
人之大欲存焉,他亦不过凡夫俗子,总是如此这般,或许是未曾娶妻的缘故,待娶了妻,应当就好了。
世子爷留在府中的时间多了起来,各处当差的下人都警醒起来,暗中揣摩留意着世子爷的喜好,以免犯了世子爷的忌讳,办砸了差事。
这日,管着浆洗房的赵嬷嬷特意来给顾老太太请安,快要走的时候,隐晦地提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