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望之虽然转过了身,背对着她。
但江絮雪看得很清楚。
那个看似挺拔决绝的背影,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栗着。
那只垂在身侧、攥紧了拳头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指甲甚至已经刺破了掌心,有殷红的血丝顺着指缝渗了出来,滴落在枯黄的野草上。
他在抖。
他在痛。
那种痛苦是无声的,是压抑到了极致的,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揉碎了咽下去。
江絮雪的视线又移向了一旁的苏婉卿。
那个穿着列宁装的女人,此时已经完全崩溃了,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试图堵住嘴里即将溢出的哭嚎,眼泪却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江絮雪收回了目光。
她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
她不傻。
只这一瞬间,她就看懂了这个陌生男人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恶意”。
这不是嫌弃。
这是保护。
为了不让她这个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跟着去大西北受罪,这个男人宁愿当众否认父女关系,宁愿背负冷血无情的骂名,也要把她从那个即将吞噬整个章家的泥潭里推出去。
推得远远的。
推回这个虽然贫瘠、但却安全的和平村。
“这就是血缘吗?”
江絮雪在心里轻轻地问了一句。
她从小就是孤儿。
二十四年前的大雪天,她是被人像丢垃圾一样,扔在黑省人民医院后门的垃圾桶里的。
那时候天寒地冻,如果不是江福旺刚好路过,听到了那微弱如猫叫的哭声,她早就冻成了一根冰棍。
这么多年来,每当大年夜围炉守岁的时候,喝了两口烧酒的江福旺都会红着眼眶,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
骂那对狠心的父母。
骂他们猪狗不如,骂他们怎么忍心把这么好的闺女扔在雪地里等死。
骂着骂着,老头就会哭。
哭他的小雪儿命苦,哭她没人疼。
江絮雪从未见过亲生父母,在爷爷的描述里,他们就是那是世上最残忍的人。
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