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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由拙劣补丁引出的微光,并未立刻驱散云媞心头的阴霾,却像一颗落入冻土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汲取着一点可怜的水分,挣扎着想要破土。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铁木劼,不再是出于恐惧的揣测,而是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探究。

她注意到,他批阅羊皮军报时,若遇到棘手之事,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极轻地在案几上叩击,节奏缓慢而沉滞;她发现,他饮酒若过了量,耳根后会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浅红,与他平日里冷硬的形象截然不同;她还察觉,他似乎……并不喜欢过于甜腻的食物,那次推给乌雅的南方甜点,他自始至终,未曾碰过一下。

这些细微的发现,让她心中那个模糊的、关于“铁木劼或许并非全然冷酷”的猜想,似乎又真切了一分。

然而,偏帐的禁足令依旧如枷锁般套在她身上。她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活动范围仅限于王帐,连帐帘都无法掀开。这让她刚刚萌生的一点微弱勇气,又迅速被现实的铜墙铁壁打压下去。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稍微触碰一下外面世界,或许……也能试探一下他态度的契机。

机会来得偶然。

那日午后,铁木劼难得没有外出,而是在王帐外间与两位心腹将领低声商议着什么。云媞在内帐,能听到他们模糊的谈话声,似乎与春季草场的分配有关。

年长的侍女端着一壶刚煮好的、滚烫的奶茶,小心翼翼地走向外间。在经过内帐帘幔时,许是地面不平,或许是心神不宁,她的脚绊了一下,手中沉重的银壶猛地倾斜——

“啊!”侍女短促地惊叫一声。

眼看那滚烫的奶茶就要泼洒出来,甚至可能烫到路过帘幔边的云媞。

电光火石间,坐在外间主位、背对着内帐的铁木劼,甚至没有回头,手臂却如同背后长了眼睛般,精准而迅疾地向后一探,一把稳稳扶住了那即将倾覆的银壶!

滚烫的壶壁熨帖着他古铜色的手掌,发出细微的“嗤”声,他甚至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小心些。”他声音沉冷,听不出情绪,将银壶推回惊魂未定的侍女手中。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两位将领似乎也习以为常,并未多言。

内帐的云媞,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心,因为那瞬间他展现出的、远超常人的敏锐和反应,以及那看似随意却化解了一场小危机的动作,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出手了。在她可能被波及的时候。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微微出汗的手心,走到内帐与外间相隔的帘幔旁,没有完全走出去,只是站在阴影里,用尽量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轻声开口:

“大汗……”

外间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两位将领的目光,带着惊讶和审视,投向了帘幔后那道纤细的身影。铁木劼没有回头,但他宽阔的脊背,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云媞能感觉到那瞬间凝聚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声音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我……我想去帐外……走走,就一会儿……可以吗?”

她说完,便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帐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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