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卖的药虽然能治病,但本质上是走私药,这本身就不符合规定。”
一个家属小声说:“可张叔收的药价很便宜啊,正规药我们根本买不起。”
林晓笑了笑。
“便宜,是建立在违法、无保障的基础上的。你们想过没有,一旦药品出了质量问题,或者张叔被查,我们连维权的地方都没有。我们需要救命药,但更需要在合法的框架下获取药品。这不是恩惠,是底线。”
“底线”两个字,她说得格外重。
另一个家属附和道:“小林说得对!上次我爸吃了药,没见有什么起色,还出现了副作用,我只不过是不好意思找他罢了!”
我记得他,他爸本就到了晚期,正规药吃下去也是一样的,可他还是一盒一盒的给他爸吃,因为全家都靠老头的退休金生活,他必须保住老头的命。
我的脚步停在仓库门口。
今天下了雪,特别冷,但我此刻的心更冷。
我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我找了个烧烤摊,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自从小林来以后,群里格外热闹,我看着他们在群里闲聊,我翻出手机拍下的所有患者的购药登记。
每一页登记后面,都有患者亲笔签的《风险知晓书》。
里面明确写着:“本人知晓所购药品为境外进口,自愿购买并承担相关风险。”
每个人都签了字。
第二天,取药的小仓库里挤满了人。
林晓提前跟病友们说要“商量用药的事”,把大伙和家属都叫了过来。
她站在仓库中间,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张叔卖的印度药,没批文,按法律说就是假药,而且定价根本不合理,必须得降。”
她一边说,一边把《药品管理法》条文、网上查的印度药当地售价,一张一张递给周围人看。
最后,她代表所有人明确对我提了要求:
一,我得承认卖的是假药,跟在场每个人说清楚情况;
二,药价要降到和印度当地差不多,不能再赚差价;
三,之前买贵了的,得按新价格把多收的钱退回来。
人群里立刻起了骚动,附和声此起彼伏。
“小林说得对!早觉得这药不便宜,况且还是假药!卖这么贵就是吸我们的血!”
“假药还卖这么贵,太说不过去了!”
“就该降价退钱,不然我们凭啥买这没保障的药?”"
我忍着疼,拨通了一个做律师的小辈电话。
“侄子,我遇上麻烦了,有人堵着我要钱,还威胁我,得请你帮个忙。”
亲戚听完我的事,沉默了好一会儿。
“难办。这事又涉违法又涉暴力,特别难办。”
他说,“他们一边用暴力逼你,一边抓着你没资质卖药的问题,真报警,你卖药的事也会被牵扯出来。”
“那些人当初都签了字,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真闹到派出所,他们会说你欺骗弱势群体买假药,再装可怜,你反而难解释。他们打你也就是行政拘留,但你卖假药的事才是大麻烦。”
“就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叔,怎么都是你卖假药判的重,还是尽量不要闹大,满足他们要求吧!退一部分钱息事宁人,这样你的损失最小。”
我挂了电话。
息事宁人?
我走到窗边,看着门口,李阿姨的儿子虎视眈眈的守着,生怕我跑了。
他这会正跟林晓说着什么,还指了指我家的方向。
他们手里拿着的,还是我之前卖给李阿姨的药盒。
我拿起手机,在取药群里发了一句话。
“你们用暴力逼我,我只能报警。”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吴的儿子回复了一句“你敢报警,我们就敢让你坐牢”。
我去自首那天,天空压着层灰蒙蒙的云,透着股说不出的闷。
派出所的接待室里,除了做记录的民警,林晓和两个病友家属也坐在一旁。
林晓没叫别人陪同,主动以受害者的身份留下,手里拿着一沓整理好的材料。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股胸有成竹的冷静。
她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一字一句说得条理分明。
她把手里整理好的证据一份份递给民警:
有我之前给大家的药盒照片,有她列的印度当地售价与我售价对比表,还有网上打印的、关于印度仿制药违法属性的法条解读。
最后,她还递上了一本几十页的本子。
全是病友们写的情况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