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被许牧尘轻蔑嘲讽的态度彻底激怒。
他看着身后足有一人高的游泳池,眼中闪过一抹狠毒。
“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我就让你看看,汐宁喜欢的到底是谁!”
他死死抓住许牧尘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仰。
随着一声连续的水花,两人前后脚掉进泳池。
“救命啊!汐宁,救我啊!”
苏汐宁冲上来,就听到景珩凄厉的呼喊。
她连外套都没脱就跳了下去,直到将景珩揽进怀里,才注意到不远处,面色苍白如纸,却始终没有向他求救的许牧尘。
“你......你等等我,等我把景珩救上去,就来救你!”
说着,她像是不敢去看许牧尘的眼睛,奋力拉着景珩往岸边游去。
上了岸,她就被景珩攥住裙摆。
她安抚怀里的男人还来不及,哪里有空去看许牧尘呢?
许牧尘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终于失去力气往水底沉去。
恍惚中,他被人救了上来。
但很快,又被人紧急推向了病房外。
那瞬间,他短暂地恢复了意识,抓住苏汐宁的手腕,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苏汐宁有一瞬间的心悸。
许牧尘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冰?
但医生的催促已经让他顾不得其他。
“上回你给景珩下的毒,加上这次你推他下水,他的肾脏产生了严重的病变。医生已经检验过,你的器官跟他完全匹配。”
后面的话,苏汐宁说得有些艰涩,“这是你欠他的。只要你把肾给他,我答应既往不咎。”
好一个既往不咎。
许牧尘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可苏汐宁只是别开眼,“这颗肾你必须捐。你放心,我请了最好的医生,绝不会让你有事!”
说着,不忍地停在了手术室门口。
大门关上的瞬间,许牧尘按下了腕表上的呼叫键。
这是他跟实验室约定好的。
只要这个键按下,实验员就会自动获取他的定位,拿着他的授权书提取大脑神经元。
惨白的无影灯亮起。
他被打了麻药,依旧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被剖开。
“病人的肾脏已被取出。”
“病人心跳......不好,病人心率急速下降!”
“快请心内科抢救!”
“......来不及了。”
随着仪器发出尖锐的“滴”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病人,已经确认死亡......”
"
他怕他一个不留神,苏汐宁就会瞒着他去打掉。
他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苏汐宁一定会不要他的。
那十个月,他硬是靠着意志力和不断的自我催眠撑了下来,亲自陪着苏汐宁生下了苏念念。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用尽一切手段留下的孩子,在牙牙学语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爸爸是只会依靠妈妈的吸血虫。”
那时候,景珩已经从国外回来。
苏汐宁也彻底厌弃了他。
他只剩下女儿。
所以他用尽全力对女儿好,满足女儿的一切要求,只是想要证明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爱他的。
直到雪山上,他孤立无援地等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过路的好心人将他送往医院。
手术台上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后,又发现自己得了绝症,他也没有流一滴眼泪,而是坦然地接受了医院的实验邀请。
因为他终于发现,无论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女儿,都只喜欢景珩。
所以,他也不想要她们了。
许牧尘握着手机的手,松泛了一点。
从前想起来就苦涩的回忆,在死亡面前竟也显得不那么痛彻心扉了。
所以,在实验员问“这么重要的事,需不需要提前告知家里人?”的时候,他拒绝了。
“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许牧尘预留了几天时间,处理自己的后事。
癌症晚期对身体的消耗非常巨大,从前的好多东西,他都已经用不上了。
像是熬了好几个晚上为苏汐宁织的围巾,亲手写下的一封封情书,傻乎乎一跪一叩首爬了三千台阶为她们母女求来的护身符......
他一件件地打包分类,或是丢进垃圾桶,或是打算捐给慈善机构。
直到整间卧室只剩下墙上的婚纱照。
佣人们看他吃力地将巨幅相框取下,七嘴八舌地议论:“先生又在发什么脾气?”
“估计是又跟大小姐吵架了,所以故意把婚纱照砸坏,想引起大小姐的注意。”
“怎么又是这一套?砸坏的婚纱照,哪一次不是先生自己哭着找人修复的?还真当大小姐喜欢他,会容忍他呢?”
是啊。
谁都知道苏汐宁不喜欢他,更不会容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