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他一个不留神,苏汐宁就会瞒着他去打掉。
他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苏汐宁一定会不要他的。
那十个月,他硬是靠着意志力和不断的自我催眠撑了下来,亲自陪着苏汐宁生下了苏念念。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用尽一切手段留下的孩子,在牙牙学语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爸爸是只会依靠妈妈的吸血虫。”
那时候,景珩已经从国外回来。
苏汐宁也彻底厌弃了他。
他只剩下女儿。
所以他用尽全力对女儿好,满足女儿的一切要求,只是想要证明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爱他的。
直到雪山上,他孤立无援地等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过路的好心人将他送往医院。
手术台上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后,又发现自己得了绝症,他也没有流一滴眼泪,而是坦然地接受了医院的实验邀请。
因为他终于发现,无论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女儿,都只喜欢景珩。
所以,他也不想要她们了。
许牧尘握着手机的手,松泛了一点。
从前想起来就苦涩的回忆,在死亡面前竟也显得不那么痛彻心扉了。
所以,在实验员问“这么重要的事,需不需要提前告知家里人?”的时候,他拒绝了。
“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许牧尘预留了几天时间,处理自己的后事。
癌症晚期对身体的消耗非常巨大,从前的好多东西,他都已经用不上了。
像是熬了好几个晚上为苏汐宁织的围巾,亲手写下的一封封情书,傻乎乎一跪一叩首爬了三千台阶为她们母女求来的护身符......
他一件件地打包分类,或是丢进垃圾桶,或是打算捐给慈善机构。
直到整间卧室只剩下墙上的婚纱照。
佣人们看他吃力地将巨幅相框取下,七嘴八舌地议论:“先生又在发什么脾气?”
“估计是又跟大小姐吵架了,所以故意把婚纱照砸坏,想引起大小姐的注意。”
“怎么又是这一套?砸坏的婚纱照,哪一次不是先生自己哭着找人修复的?还真当大小姐喜欢他,会容忍他呢?”
是啊。
谁都知道苏汐宁不喜欢他,更不会容忍他。"
上一回吵架,他又把婚纱照摔了,苏汐宁就直接让人删了底片。
结果,是他跪在婚纱店老板面前,将额头磕得鲜血淋漓,老板才想办法替他修复了照片,却明确告诉他:“底片已经删了,这是最后一张,再弄坏就再也修复不了了。”
他像捧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婚纱照捧回家。
不想任何人动它。
如今,他却亲手摘了下来,砸碎玻璃,取出里面的相片,毫不留恋地丢进了火炉里。
佣人们惊呼:“先生,烧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
苏汐宁长身玉立站在门边,蹙着眉问。
3
她身后,是刚开开心心过完生日的苏念念,和被苏念念紧紧拉着手的景珩。
他们三个穿着同色系的礼服,好似真正的一家三口。
苏汐宁刚想往火炉边看,景珩就往前跨了一步,笑着和许牧尘打招呼:“念念说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的生日愿望就是我能在这里住一晚,你不会介意吧?”
似乎预料到许牧尘会拒绝,苏汐宁先一步不耐烦地开口,“只是住一晚,你不要......”
“我不介意。”
许牧尘表情自然,嘴角甚至还带着平和的笑。
苏汐宁却喉头发紧。
不对。
许牧尘不该这么轻易就答应。
他起码也该大闹一场,然后哭着求她别让景珩住进来,说他会受不了的。
苏念念却已经先一步高兴地跳起来:“好哦!我最喜欢景珩叔叔和我一起睡了!我要妈妈也一起,今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睡一张床!”
景珩立刻羞赧地捂住苏念念的嘴。
“不好意思啊许先生,念念她还小,只会表达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可千万不要跟她计较。”
每个字都在挑衅。
苏汐宁下意识看向许牧尘,随时准备应对他的过激反应,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景珩只是太心疼念念,你一个大男人,别动不动就胡思乱想。”
可许牧尘脸上仍旧看不出别的情绪,“你们开心就好。”
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景珩穿着轻薄睡衣,和苏汐宁一左一右躺在苏念念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