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忏悔得无比认真、面面俱到,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她接下来将要进行的“不虔诚”行为。
待蒋时序的诵经声停歇,彻底进入无声静坐状态后,十安便会开始了她真正的“休憩”。
大殿的地板打扫得干干净净,夏日里殿内更是比外面凉爽许多。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先是假装趴下去整理衣摆或者蒲团,然后,便顺势将手臂垫在脑袋下,舒舒服服地趴在蒲垫上,开始她每日雷打不动的“小憩”。
这趴在佛前睡觉,似乎比靠着墙睡还要香甜安稳。
没有硬撑的疲惫,没有对抗无聊的焦虑,只有全然放松的休憩。
她往往能在这份宁静与凉爽中,迅速进入浅眠状态,补上早起的困倦。
直到殿外传来约莫八点半的钟声(这是她经过多次观察和“校准”后确定的大致时间),那钟声如同她的起床号。
她会立刻惊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坐直身体,盘好腿,双手放膝,摆出标准的打坐姿态。
在剩下的最后半个小时里,她便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东看看,西看看,观察蒋时序,观察大殿,观察殿外的光影流转,在心里默默计数,或者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
因为知道“刑期”将满,这最后半小时反倒变得不那么难熬,甚至带上了一点即将“刑满释放”的轻松感。
如此一番操作下来,两个小时的“修心”功课,对她而言,竟真的不再觉得疲惫不堪。
她甚至有些暗自得意于自己找到了如此“高效”的应对方法。
只是不知,那始终闭目静坐、仿佛万物不萦于心的年轻住持,对于身旁之人这番“丰富多彩”的内心戏和小动作,究竟是全然未觉,还是……早已洞若观火,只是懒得点破罢了。
日子在看似规律的“修心”中滑过,直到某一天,沈十安惯常的节奏被打乱了。
清晨,她磨磨蹭蹭地来到大雄宝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拿蒲团,而是站在殿门口,有些踌躇地对着里面那个青灰色的身影,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住持……我……我今日告个假。”
蒋时序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有些不太自然的脸上。
十安脸颊微热,硬着头皮,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就是……女子……月事来了……不方便在佛前晃悠……”
她记得姑姑说过,女子经期不洁,最好避开佛堂这类庄严之地,虽然她觉得佛祖慈悲,未必在意这个,但入乡随俗,也图个心安。
她本以为这理由足够充分,蒋时序会像往常一样,淡淡颔首便应允。
谁知,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小心思,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既如此,那便去后山亭子里打坐。”
十安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本来因为身体不适就有些烦躁,腰腹隐隐作痛,情绪也比平日敏感低落,此刻听到他这般“不近人情”的要求。
只觉得委屈和生气交织在一起,瞬间冲垮了那点因长久相处而淡化了些的敬畏。
“不去!”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赌气和撒娇意味,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本来来那个就很烦,哪都不舒服,浑身没力气,还要久坐!我不去!” 她微微鼓着腮帮子,眼圈甚至都有些泛红,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蒋时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妥协的意味,也没有因她的顶撞而显露怒色,只是那样平静地、带着一种无形压力的注视。
十安与他对视着,起初还带着气性,可不过几秒,就在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