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他只是为了让苏莞高兴,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沈昭然低头,轻笑一声。
“我不怕。”
她说的是实话。
她已经带了护心镜,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了性命。
顶多就是伤了胳膊伤了腿或者毁了脸的。
可反正这副身子两日后就没用了,她也不在意。
想到这,她翻身上马,马夫一鞭子下去,马嘶鸣奔腾进了靶场。
而这边,晏清河已经搂住苏莞,拉开满弓。
箭头极稳,眼看就要呼啸而出,可不想这时——
“啊!”
苏莞突然猛地松手一阵惊呼。
听见她的尖叫,晏清河瞬间变了脸色,“菀菀!”
而随着那么一瞬的分神,他手里的弓瞬间偏移——
咻!
箭笔直地射出去,正中沈昭然的胸口!
4
哗啦!
箭头落在护心镜上,没有致命伤。
可镜子碎片却是全部扎入沈昭然的胸口,一时之间鲜血淋漓。
可这边的晏清河却浑然无觉,他只是慌乱地抱住苏莞,低头,见苏莞的虎口被弓划破。
更诡异的是,那伤口红肿得厉害,还带着青紫。
他脸色彻底变化,猛地将苏莞横抱起来,厉声道:“传太医!”
当夜,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围在苏莞所在的听雪院。
青禾去请了好几次,却是一个太医都没请来。
青禾气得又红了眼。
“他们也太过分了!苏莞受了伤,可小姐你也是新伤旧伤一起,他们竟一个医女都不肯派过来!”
沈昭然不言语,只是自己解开了衣服,小心翼翼将护心镜的碎片一片片取出。"
于是沈家满门一夜惨死,就连她身边的婢女青禾都没有幸存。
沈昭然这才发了疯,顾不得疼痛,尖叫地喊着晏清河的名字。
可哪怕她喊得嗓子口都出了血,晏清河都没有出现。
直到深夜,行刑人离开,她终于看见那双熟悉星纹的靴子,出现在面前。
她艰难地抬头,就看见是晏清河。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用气音艰难开口。
“杀......杀了我吧......”
她曾以为,她什么都能忍受,因为只要熬过这几天,她就算彻底完成任务,能离开这个世界。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她太疼了。
身上每一处鞭刑的伤口都在疼,每次随着她呼吸的动作,都疼得她五脏六腑要裂开。
这样的痛苦,她真的是一秒都无法忍受了,只想立刻死去!
可回应她的,却是晏清河用力捏开她嘴的手,一颗绿色丹药被塞进她嘴里,她听见眼前的男人低声开口。
“沈昭然,我不会让你死。”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子,语气执拗。
“我之所以提出血祭,就是要留下你的命,这是护心丹,这世界上也只此一枚,只要它在,你就不会死。”
沈昭然听见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
可哪怕是随着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浑身的伤口又扯开一般的疼,眼泪生生混着血滚落。
多可笑啊。
晏清河说,他一定要她活。
可明明,一开始灾星的人就不是她,该死的不是她,该被血祭的人,也不是她......
沈昭然张开嘴,想说,可她已经不想活了。
她还想吐出嘴里的丹药,可太疼了,她连这样一个动作竟然都无法支撑。
她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头,艰难开口:“那我的家人呢......他们为什么要死......”
明明在祭祀大典上,晏清河只说了要她血祭就能解除灾星,可为什么,沈氏还要被满门抄斩,就连下人都不放过!
晏清河的眼底这才有一刻的僵硬,他没开口,可沈昭然却是突然明白过来什么。
“是苏莞?”她的声音止不住发颤,“是不是苏莞又说自己听见了天道?”
晏清河这才别开眼,低声开口。"
“都是苏莞那个狐狸精!她昨日感染了风寒,就又威胁姑爷,说是姑爷如果还让你做正妻,就不肯吃药!姑爷这才改了口让小姐你做妾!”
可沈昭然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道:“别气了,难道你觉得,这些年晏清河把我当过真正的妻子吗?”
青禾一下子语塞。
沈昭然就这样稀里糊涂成了国师府的侧夫人。
但不过一个名号而已,她也不在意。
第二天,她去后院散步透气,却不想听见苏莞的娇笑声——
“师傅,这弓可太沉了,我昨晚被你折腾得这样累,哪里拉得开嘛,你帮帮我......”
沈昭然抬头,才看见晏清河竟然在教苏莞射箭。
只见男人站在少女身后,手覆着她的手腕,眼底是沈昭然从未见过的温柔。
沈昭然脚步一顿,正想离开,却不想苏莞已经看见她。
少女眼神一转,下一秒,她突然惊慌地捂住耳朵。
晏清河赶紧扶住她,“菀菀,怎么了?”
苏莞却是哭出声来,“师傅,我又听见天道的声音了!”
苏莞本就八字特殊,在占卜上极有天赋,这才破格被晏清河收为关门弟子。
可就在几日前,她突然说自己听见天道的声音,说她是来仙女下凡渡情劫的,必须嫁给晏清河才算渡劫完成,不然就会死于非命。
而晏清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给了沈昭然第九十九封休书。
只听见苏莞此时又哭着开口:“我听见天道说,师傅你娶了别的妾室,不是真的爱我,除非师傅你能证明心里只有我......”
晏清河皱眉,“这要如何证明?”
苏莞低头看向他手里的弓,轻声开口:“要不......要不就让昭然姐姐做我们射箭的活靶子,这样一来,天道就会相信,师傅你心里没有昭然姐姐了吧?”
晏清河的脸色一顿,可苏莞却是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但师傅你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大不了就让我被天道一道雷劈死!”
说着她当真哭得想走,却被晏清河拉住。
“来人。”许久后,他低声开口,“带侧夫人去换装。”
沈昭然最终还是被带着去换上了劲服。
可当她走向靶场、和晏清河擦肩而过的时候,晏清河突然捉住她的腕子,低声开口:“抱歉,我......不能让菀菀涉险。但你放心,我有分寸,一定不会伤了你。”
沈昭然的脚步一顿,突然想到那日在戏院外晏清河说的话。
他说,他不是当真相信苏莞听见了所谓的天道。
他只是不能让苏莞有万分之一的危险。"
沈昭然猛地抬头,而这一边她的父亲镇北侯已经变了脸色,猛地下跪。
“不可能!陛下,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小女不可能是灾星!”
可皇上的脸色却是铁青,厉喝:“立刻送沈昭然斩首!”
眼看侍卫要上来拉沈昭然,不想晏清河却突然冷声开口。
“等下。”
他抬眸,面无表情,
“斩首也无法消散灾星,唯一的方法了,是血祭。”
沈昭然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就看见他站在寒风中,衣袍被风吹猎猎作响,声音清冷孤高。
“陛下,我会亲自行血祭,一定不会让灾星现世!”
7
沈昭然的脸色瞬间惨白。
当初为了接近晏清河,她几乎熟读了摘星阁所有祭祀和观星的书籍,所以她当然知道,血祭是什么——
是将人悬挂在桃木之上,用镇星鞭抽打三天三夜。
那镇星鞭用特殊材质制成,鞭打的伤口会血流不止,等流下的血将整个星盘填满,才算血祭完成。
那不是死刑,却是生不如死的酷刑!
沈昭然很快被绑起。
鞭子落下的第一次,她就疼得差点昏厥!
痛!
太痛了!
简直比百虫撕咬还疼,比剧毒钻心还痛!
可她甚至都还来不及喘息——
啪!
啪!
那鞭子就已经迫不及待一次又一次地落下,抽得她皮开肉绽。
她疼得最后神经都已经全部麻木,浑身每一处都止不住战栗,分不清白天,分不清黑夜,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直到,她似乎听见四周人议论到镇北侯的名字——
原来,是她的父亲镇北侯在国师府跪了一天一夜,求晏清河放过她。
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晏清河一句:“灾星来自于沈家,既然如此,沈家九族,也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