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微颤,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好。”
解释,是给在意的人的。
可如今,既然已经不在乎,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这样的反应,却让沈书妍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按季衡的性子,会否认,会生气,会找借口。
可偏偏,他什么都没说。
一种怪异的感觉在心里漫开,她还来不及细想,老师就走进来,喊所有人去拍毕业照。
拍完毕业照,沈书妍就被无数男生围住,都是想要她的校徽。
这是他们一中的传统,据说只要女生毕业的时候把校徽给喜欢的男生,两个人就可以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曾经缠沈书妍缠的最紧的季衡,这一次却没围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张开手心,上面静静躺着一条细细的手链。
那是他妈妈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妈妈。”他轻声开口,“你看见了么?我马上要去您的母校了。”
当他妈妈是哈佛毕业的高材生,却因为爱上他爸爸放弃事业,洗手作羹汤,最后却换来变心惨死的下场。
如今,他一定会完成妈妈未完成的梦想。
他正暗自下定决心,不想一只纤细的手突然出现,手心凉意传来,一枚银色的校徽落入手心。
季衡一怔,抬头,就看见沈书妍漂亮的脸。
只听见她轻声开口:“这个,给你。”
季衡看见少女已经空了的校服胸口,没反应过来,“给我?”
沈书妍不自然的别开眼,耳根微红,轻哼,“你别多想,只是我答应过你。”
季衡这才想起来。
高考前两个月,他母亲忌日,他因为不能出校祭拜,一个人在篮球场疯了一样的打球。
没想到刚好碰见图书馆回来的沈书妍。
注意到他已经被汗湿透的衣服,却依旧疯了一样投篮的模样,沈书妍脚步顿住。
“季衡,你干什么?”
季衡破天荒的,竟然没有回答沈书妍的问题,只是继续投篮,直到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沈书妍这才慌了,跑过来。
“季衡,你到底又发的什么疯!”"
从那天起,他开始控分,开始学打架,开始装出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成天只知道追女孩。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吃上一口热饭,才能在父亲对他破口大骂时,听见继母假惺惺说一句:“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老师们也不由动容,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等上大学,就解脱了。”
季衡苦笑,是啊,如今的他,考上了大学,马上要出国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季衡回到教室,可不想他刚进门,就发现所有同学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沈书妍更是不知为何也在他们教室,女孩径直走到他面前,冷声开口,“季衡,清北招生办给你打电话了?”
2
季衡愣住,抬头看见身后桌上自己的手机,密码已经被人打开。
他立刻反应过来,是沈书妍。
去年沈书妍生日那天,他准备了整整十八份生日礼物,献宝一样放到她面前,还晃着手机。
“沈书妍,这十八份礼物,是弥补我没有陪你度过的过去十八个生日,我还把手机密码换成了你的生日,希望从今以后人生里的每个生日,我都能陪你一起度过!”
可他从没想过,沈书妍竟真的会看他手机。
他有些隐私被冒犯的不悦,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季轻舟就冲过来,红着眼睛开口。
“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无论如何你也不该联系清华招生办的人污蔑我,不让他们录取我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季衡莫名其妙,“他们打给我是因为......”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四周的同学就纷纷嚷嚷起来。
“季衡你别装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是听说清大招生办的人高考前就联系了沈书妍,答应一起录取她和轻舟,你嫉妒,所以才给清大的人写举报信污蔑轻舟吧?”
“就是!可你做梦都想不到,书妍高考考进了全省前二十,北大招生办的人也联系她了,她和轻舟已经说好要一起去北大了!”
“没错,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才不是你这种学渣废物能破坏的!”
季衡终于明白过来。
想来是清大的人考虑之后觉得决定不能为了沈书妍而破格录取季轻舟,可不知道是谁胡言乱语是他从中捣乱,沈书妍这才翻看了他的手机。
清大招生办的一通电话,便成了所谓的证据。
他张嘴正想解释,却被面前的沈书妍冷声打断。
“季衡,”
她的语气冷得几乎疏离。
“别再让我知道你去联系北大的人。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一句话,生生将季衡所有的话堵回了喉咙里。"
“疼!好疼!这丝巾上有东西,碰到伤口好疼!”
沈书妍愣住,下一秒,她猛地起身抓住季衡的手腕,脸色铁青。
“季衡,你在丝巾上放了什么?”
6
季衡都还来不及开口,旁边的女生和室友就义愤填膺开口。
“季衡,我说你刚才怎么那么大方,那么贵的丝巾说给就给,搞了老半天,是在丝巾上撒了东西!”
“你快说!你刚才趁我们不注意到底在丝巾上撒了什么,你是不是就是想要害轻舟!”
面对这些指责,季衡不急着开口解释,只是放下箱子,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室友拉住他,“你干什么!别假装没听见我们说话!”
季衡这才抬眸,神色平静,“我在打电话叫救护车,你们不是很担心季轻舟么?干脆直接让救护车过来,顺便看看,这丝巾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季轻舟顿时神色一变,赶紧慌乱改口:“我没事,应该就是刚才碰到了伤口太疼了,我这才误会......”
大家这才怔住。
沈书妍也是秀眉轻蹙,“轻舟,你真的没事?”
“我真的没事。”季轻舟勉强扯起嘴角,“是我小题大做,这才让大家误会了哥哥......”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尴尬起来,沈书妍更是不自然的看向季衡,松开手,许久后才低声道:“抱歉。”
认识那么久,这是沈书妍第二次跟季衡道歉。
第一次,是沈书妍丢了一本教科书,他们班的人一口咬定,靠近过她桌子的只有来送东西的季衡。
还是季衡坚持让老师调出监控,才发现,原来是他们班一个暗恋沈书妍的男生偷的。
那次,沈书妍也跟他说了一句,“抱歉。”
那时候的季衡是什么反应呢?
沈书妍想起来,那天少年对她挤出笑容,玩笑一般开口:“我才不要你的道歉,你如果真的愧疚,不如以身相许吧!”
沈书妍原本还担心,今天的季衡也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样没脸没皮的话来,可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却只是抱起地上的箱子,淡淡开口:“没关系。”
沈书妍愣住,还来不及反应,眼前的少年就已经转身离开。
她怔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一刻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当天晚上,是各个班的毕业聚会。
季衡本不想参加,但耐不住同学软磨硬泡,想着明天就要出发去M国,以后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终于点头。
可没想到来到KTV包厢,却看见沈书妍他们班的人竟然也在。
季衡的同桌兴奋的把他拉过去。"
她记得,眼前少年的眸子暗了一瞬,可下一秒就又抬起头,笑着开口:“好,那我去打工攒钱,给你买一个你看得上的东西!”
于是季衡每天都开始攒钱。
因为知道沈书妍家境好,穿的衣服全都是名牌,所有他也想买一个配得上她的东西。
他攒了足足半年,才终于下大几千块,买下这条丝巾。
虽然他知道对沈书妍来说不算什么,可却是他的心意。
沈书妍手指不自觉的蜷起,可不想下一秒——
“啊!”
一旁的季轻舟突然一声惊呼,沈书妍的思绪瞬间被打断,立刻过去。
“轻舟你怎么了?”
原来是季轻舟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被桌子的钉子划破,胳膊鲜血淋漓。
“好多血!”
其它女生也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的赶紧想找东西想止血,可偏偏现在宿舍都快收拾完了,根本没什么东西,直到一个女生喊。
“不如用季衡买的丝巾吧!”
沈书妍猛地顿住,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季衡。
她以为他会立刻拒绝,可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却是直接抽出盒子里的丝巾递过去,神色淡淡,“随便。”
那个女生得到季衡的同意,立刻拿过丝巾想去给季轻舟擦血,可却被沈书妍拦住。
沈书妍抬头看向季衡,一字一顿开口:“季衡,这不是你攒了好久钱才买的么?”
她明明记得,之前季衡许诺送给她礼物时候,坚定的眼神。
可现在的他,竟然那么轻易同意别人用这条丝巾擦血?
季衡的手一顿,还未来得及开口——
“啊!”
一旁的季轻舟就突然疼的闷哼一声。
沈书妍瞬间顾不得,下意识的就将拿起丝巾赶紧给他按住伤口。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殷红的血已经将白色的丝巾染红,触目惊心。
季衡看到这一幕,轻笑一声,将最后一点东西整理好,抱起箱子准备离开宿舍。
可不想刚到门口——
“啊!”
季轻舟突然发出更痛的惨叫,整张脸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