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丢下这四个字,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季衡的同桌这才赶紧过来,激动的压低声音:“什么情况!沈书妍怎么知道你酒精过敏啊!我都不知道!”
季衡失神。
他想起来,他刚对沈书妍动真心的时候,他害怕沈书妍当真以为他是个抽烟喝酒的地痞流氓,特地追到图书馆在她耳边叨叨。
“沈书妍,我跟你说你别看我这样,我其实不抽烟不喝酒,甚至酒精严重过敏,都不能喝的!”
他记得,当时阳光下少女好看的侧颜,清冷专注。
他以为,她根本都没有在听。
可没想到,她竟然都记得。
季衡低头喝着手里的橙汁,一时之间竟是不知什么滋味。
聚会一直持续到半夜才结束,好多人都喝醉了。
包括沈书妍。
她其实只喝了季衡的那一杯酒,但她到底也没怎么喝过酒,竟然直接醉了。
而这一边的季衡明明滴酒未沾,却也不知道为何头晕的厉害。
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还摔倒,还是季轻舟一手搀扶着沈书妍,一手扶住了他。
“你们都先回去吧。”季衡听见季轻舟对别人喊,“书妍已经考了驾照,今天开车来的,可她喝了酒,我替她开回去,再送我哥回家。”
有人担忧开口:“轻舟你有驾照么?而且我记得你好像喝了点酒......”
“我就抿了一口。”季轻舟笑道,“而且我也考出驾照了,别担心。”
说着他扶着季衡和沈书妍往外走,季衡想挣脱可全身却不知为何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季轻舟将他扔进车里。
接下来的一切,季衡都记不太清了。
他眼前一阵阵发晕,几乎都看不清楚,只记得四周猛地传来撞击声,尖叫声,然后人就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季衡发现自己躺在医院。
面前是他们的班主任,脸色有些难看。
“季衡,你知道你昨天晚上无证驾驶么?按道理,学校要给你记大过处分!”
季衡这才呆住,“什么?”
从老师的描述中,他大概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是昨天季轻舟带他和沈书妍回去的时候,在校门口发生了车祸。
幸好发生的地点在学校,老师第一时间处理,避免让警察介入,这才没把事情闹大。
可不知为何,在老师的口中,开车的人竟变成了他,无证驾驶的人,也成了他。"
她记得,眼前少年的眸子暗了一瞬,可下一秒就又抬起头,笑着开口:“好,那我去打工攒钱,给你买一个你看得上的东西!”
于是季衡每天都开始攒钱。
因为知道沈书妍家境好,穿的衣服全都是名牌,所有他也想买一个配得上她的东西。
他攒了足足半年,才终于下大几千块,买下这条丝巾。
虽然他知道对沈书妍来说不算什么,可却是他的心意。
沈书妍手指不自觉的蜷起,可不想下一秒——
“啊!”
一旁的季轻舟突然一声惊呼,沈书妍的思绪瞬间被打断,立刻过去。
“轻舟你怎么了?”
原来是季轻舟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被桌子的钉子划破,胳膊鲜血淋漓。
“好多血!”
其它女生也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的赶紧想找东西想止血,可偏偏现在宿舍都快收拾完了,根本没什么东西,直到一个女生喊。
“不如用季衡买的丝巾吧!”
沈书妍猛地顿住,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季衡。
她以为他会立刻拒绝,可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却是直接抽出盒子里的丝巾递过去,神色淡淡,“随便。”
那个女生得到季衡的同意,立刻拿过丝巾想去给季轻舟擦血,可却被沈书妍拦住。
沈书妍抬头看向季衡,一字一顿开口:“季衡,这不是你攒了好久钱才买的么?”
她明明记得,之前季衡许诺送给她礼物时候,坚定的眼神。
可现在的他,竟然那么轻易同意别人用这条丝巾擦血?
季衡的手一顿,还未来得及开口——
“啊!”
一旁的季轻舟就突然疼的闷哼一声。
沈书妍瞬间顾不得,下意识的就将拿起丝巾赶紧给他按住伤口。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殷红的血已经将白色的丝巾染红,触目惊心。
季衡看到这一幕,轻笑一声,将最后一点东西整理好,抱起箱子准备离开宿舍。
可不想刚到门口——
“啊!”
季轻舟突然发出更痛的惨叫,整张脸一片惨白。"
“书妍,你刚才不要命了!为了救哥哥,你自己差点被那辆卡车撞到你知道么!”
还有更多他们班人的声音——
“是啊书妍,你该不会是对季衡动心了吧?不然怎么会为了救他,自己都差点搭进去!”
帘子后面安静片刻,季衡就听见沈书妍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们想多了,我救季衡,只是因为我们之前校徽的事情捉弄了他,今天又误会他,我怕他怀恨在心,又去捣乱轻舟被北大录取。”
许久后,季轻舟的声音才轻轻响起,“真得只是这样么?”
“不然呢?”帘子那边,沈书妍的声音不耐起来,“难道你们以为我会喜欢季衡这种不学无术、轻浮放纵的人?”
不学无术、轻浮放纵。
八个字,狠狠落进季衡心里。
原来,她是这样想他的。
可曾经只是因为沈书妍说了一句他太吵,就一晚上睡不着的季衡,这一次眼底却是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原来沈书妍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救自己。
真好。
那他,就不用担心欠她什么了......
所幸季衡和沈书妍都没什么大碍,当下就出了院。
第二天,是学校要求他们清空宿舍的日子。
因为都毕了业,宿管也难得不像以前那般死板,破天荒的同意女生进男生宿舍。
季衡和季轻舟是一个宿舍,于是他整理到一半,就看见沈书妍和他们班几个女生进来,满脸新奇。
“哇塞,这就是男生宿舍?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天哪!谁的臭袜子!你们赶紧收起来!”
季衡只当做没看见,继续打包东西,直到一个女生突然惊呼——
“等等,这是什么?”
季衡一愣,低头,才发现是自己从柜子里抽出了一个丝巾礼盒。
某名牌H家的丝巾,价值不菲。
室友立刻反应过来,脱口而出:“等等,季衡,我记得这是你要送给沈书妍的?我的天,这不少钱吧?”
沈书妍的身形一顿。
她想起来,去年生日,季衡给她准备了足足十八份礼物,却被她冷淡拒绝:“抱歉,我不喜欢便宜的东西。”"
“怎么样?幸亏来了吧?我们门口的时候刚好碰上沈书妍他们重点班也来这里聚会,干脆就一起凑了个豪华大包厢!别说兄弟没给你最后制造机会!”
季衡坐下,心不在焉的喝着水,直到有人问他高考分数。
他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高考前二十名的分数会被系统锁住,看不见确切分数。
但从几大高校招生办给他打电话的态度和教务处老师的意思,他应该就是今年他们省的状元。
大家听见季衡的话都是一愣,直到身后突然响起尖锐的笑声。
转头,就看见是坐在季轻舟旁边的一个男生。
他眉眼里尽是嘲讽,“季衡你什么意思,高考分数昨天就公布了,现在唯一不知道分数的,也就是沈书妍这样的前二十名,你难道要告诉我,你也考进了全省前二十?”
这话一出,整个重点班的人笑作一团。
最后是季轻舟忍着笑,开口:“好了你们别笑了,可能哥哥只是紧张,不敢看高考分数呢?”
说着他又抬头看向季衡,满脸关切,“哥,其实你也不用怕,大不了,我们再高复一年不是么?”
四周笑声更大,季衡却懒得开口解释。
反正不出意外,明天学校就会发公告庆祝今年的省状元是他,到时候,自然会真相大白。
只是季衡的同班同学们不知道这件事,纷纷后悔问季衡这个问题,赶紧喊着说要喝酒,转移话题。
他们班大部分人都已经成年,好不容易高考也结束,喝点酒也无伤大雅。
只是酒精上头,临别在即,很快有人情绪失控。
特别是班里一直喜欢季衡的文艺委员。
她显然喝醉了,红着眼把酒杯推到季衡面前。
“季衡,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喜欢你整整三年,今天你必须喝了这杯酒,不然就是看不起我!”
四周人纷纷起哄,季衡有些尴尬,却也不好意思拒绝女生,只能拿起酒杯。
可不想这时,一致纤细白皙的手突然从他身后探出,将他的酒杯按住。
他转头,就看见纸醉金迷灯光下,沈书妍漂亮不悦的脸。
“酒精过敏还喝酒。”只听见她冷声开口,“季衡,你不要命了?”
四周一下子陷入安静,只剩下电视里的歌声,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沈书妍拿起酒杯,对着文艺委员面无表情开口。
“季衡的酒,我替他喝。”
7
说着她当真一口将酒喝光,然后将一杯白水放在季衡面前。
“你喝这个。”"
从那天起,他开始控分,开始学打架,开始装出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成天只知道追女孩。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吃上一口热饭,才能在父亲对他破口大骂时,听见继母假惺惺说一句:“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老师们也不由动容,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等上大学,就解脱了。”
季衡苦笑,是啊,如今的他,考上了大学,马上要出国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季衡回到教室,可不想他刚进门,就发现所有同学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沈书妍更是不知为何也在他们教室,女孩径直走到他面前,冷声开口,“季衡,清北招生办给你打电话了?”
2
季衡愣住,抬头看见身后桌上自己的手机,密码已经被人打开。
他立刻反应过来,是沈书妍。
去年沈书妍生日那天,他准备了整整十八份生日礼物,献宝一样放到她面前,还晃着手机。
“沈书妍,这十八份礼物,是弥补我没有陪你度过的过去十八个生日,我还把手机密码换成了你的生日,希望从今以后人生里的每个生日,我都能陪你一起度过!”
可他从没想过,沈书妍竟真的会看他手机。
他有些隐私被冒犯的不悦,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季轻舟就冲过来,红着眼睛开口。
“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无论如何你也不该联系清华招生办的人污蔑我,不让他们录取我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季衡莫名其妙,“他们打给我是因为......”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四周的同学就纷纷嚷嚷起来。
“季衡你别装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是听说清大招生办的人高考前就联系了沈书妍,答应一起录取她和轻舟,你嫉妒,所以才给清大的人写举报信污蔑轻舟吧?”
“就是!可你做梦都想不到,书妍高考考进了全省前二十,北大招生办的人也联系她了,她和轻舟已经说好要一起去北大了!”
“没错,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才不是你这种学渣废物能破坏的!”
季衡终于明白过来。
想来是清大的人考虑之后觉得决定不能为了沈书妍而破格录取季轻舟,可不知道是谁胡言乱语是他从中捣乱,沈书妍这才翻看了他的手机。
清大招生办的一通电话,便成了所谓的证据。
他张嘴正想解释,却被面前的沈书妍冷声打断。
“季衡,”
她的语气冷得几乎疏离。
“别再让我知道你去联系北大的人。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一句话,生生将季衡所有的话堵回了喉咙里。"
“我不想在高考前影响轻舟。”她淡淡开口,“至于季衡,不过是避免老师怀疑我和轻舟关系的幌子罢了。”
门口的季衡脸色在瞬间煞白。
所有人都说沈书妍是高岭之花,却唯独对他有不同。
她会冷冷警告他不要缠着自己,却也在他受伤的时候为他亲手贴上创口贴;她会拒绝他情人节的玫瑰花,却也独独收下了他一人的卡片。
就是这样渺茫的希望,让他越陷越深,可原来,这只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和季轻舟暧昧的挡箭牌?
那天晚上季衡没回宿舍,而是在操场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时,他告诉自己,他不要喜欢沈书妍了,于是从那天起,他不再缠着沈书妍。
可没想到,曾经冷冷警告他不要再缠着自己的少女,今天却堵住自己。
手指不自觉的蜷起,他低下头去,平静道:“没有,之前就是在准备高考。”
沈书妍看着眼前少年闪避的目光,突然想到之前每次见面,他总是直勾勾看着自己。
可现在,那双曾经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是看着地面,丝毫没有抬起的意思,沈书妍没来由的竟生出一股烦躁。
“准备高考?”她冷笑一声,“就你的成绩,准备了又能考到哪里?”
季衡瞬间僵住,抬头,眼前的少女已经离开。
他紧握的手着才松开,露出怀里刚完成的估分——725分。
放在哪一年,都是省状元的分数。
整个一中的人都以为,季衡是个草包,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没人知道,他其实是装的。
高中整整三年,他每次考试都精准控分,让分数在及格线徘徊,直到今天高考,他不装了。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高考放分,季衡一大早就接到了清大招生办的电话,邀请他去清大。
他歉然开口:“对不起,我已经申请了M国的哈佛,他们许诺我,只要高考进入全省前十,就会提供全额奖学金。”
哈佛毕竟是世界名校,招生办老师虽然遗憾,却也表达了祝福。
同时,季衡也收到了哈佛的邮件,他们已经确认季衡的高考成绩。按照之前约定好的,他们买好三天后的机票,让他提前去适应环境。
季衡刚回复确认,不想就被老师喊去教务处。
原来,是学校这边也知道了他的高考分数,所有老师都无比震惊,甚至怀疑他作弊。
直到季衡当着他们的面做了一套更难的卷子,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开口,“老师,你们知道生了锈的针,是什么味道么?我知道。”
“初二那年,我妈妈去世,我爸爸带着季轻舟回家,我才知道,我竟然有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后来季轻舟妈妈到了我们家,第二个月,就因为我期末考试比季轻舟高了足足五十分,他就在我的饭里放了五十根针。”
季衡抬头,声音毫无波澜。
“针穿过食道,做了一夜的手术才取干净。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我只会再考好一次,那就是高考。”"